“他一直跟著呢。”隊長的語氣平淡無奇,“也不止他,還有挺多人,和我們保持著微妙的距離。不如說現在才發現這點的你,有些太遲鈍了。”
莫惟明這才想起,當時曲羅生根本沒有把軟梯收走。
“為什么要跟著?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送命的東西?”
他不解,其他人卻一言不發。莫惟明的視線又落到男人身上。此刻的他,顯得呆滯、迷茫,就好像吃多了不該吃的藥。
“以防你誤會,”殷紅突然說,“我們從未給他們服用過影響精神的藥物……或者其他能產生類似副作用的藥物。”
“難道是——”
“也不是赤真珠。”她打斷他,“那也太勞神了,對我來說。好了,有誰想研究一下這個設備?沒有懂行的嗎?”
其他人紛紛搖頭。曲羅生松開手,那人也不知道逃跑,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。他被推了一把,跌跌撞撞進到法陣的范圍中去。那些符號像是刻在地面上的,沒有被抹去。
“好吧。讓我看看我還會不會折騰這些玩意兒……以前老師說我還挺有天賦呢。”
“等等……”
莫惟明上前想阻止什么。曲羅生忽然輕拍他的肩膀,他不敢再有動作。殷紅將設備鼓搗了一陣。設備突然爆發出巨大的雜音,接著有火苗躥起,刺眼的光從設備里閃過。殷紅后退離開法陣,幾人怔怔望著設備的火花。
還沒等人想起該離開的時候,火花逐漸變小,然后熄滅了。一陣濃煙與刺鼻的氣息彌漫過來。他們這才想著趕緊離開。
“太危險了!”莫惟明突然大喊,“電池爆炸可不是開玩笑的!”
“嗯。說的也是。”
正是殷紅這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才讓人火大。他看向其他人,只有一兩個心有余悸。媽的,都不要命——都是瘋子。
“本來以為不會出事。畢竟電力系統已經報廢多年,就算有殘留在線纜里的電也不可能啟動它。估計正是電池剩余的、沒放完的電導致的吧。由于設備其他部分已經老化,所以啟動失敗了……”
殷紅正說著,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才晃晃悠悠從屋里出來。他怯懦地躲避著幾人,貼著墻從旁邊離開了。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怕還是不怕。說他不怕吧,他知道縮著身子;說他怕吧,還敢在這時候在幾人面露臉。
不過沒人攔著他,任由他鬼一樣地離開。他走的時候,嘴里還嚷嚷著:
“一定,要找到……”
“你把他怎么了?”莫惟明回頭,質問著殷紅與曲羅生,“你們,把他們怎么了?他們到底在說什么,從一開始就神神叨叨。有什么東西是他們非找到不可的?”
“人們對財富的渴望從不消退。”
她只這么說,便轉身走了。其他人紛紛跟上。沒有人回答莫惟明,也沒有人看他一眼。這種心照不宣讓他非常火大,但他卻沒有辦法。他有時候都懷疑,連身邊這些平時看上去正常的人,也受到了殷社某種催眠。否則這種配合為何如此統一,如此自然?
他看著那個男人離去的方向,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他想起自己——想起自己一開始在醫院工作的時候,因為用詞不當鬧出了許多麻煩。他曾因用“布娃娃”來形容一個因事故癱瘓的孩子,她的家長突然發瘋扯花了他的臉。
但,他想說,他并不是對那些患者沒有任何同理之心的。那只是個單純的比喻,不是嗎?別人覺得他無法共情,可能是礙于當時的表達能力,他沒能傳達出自己的在意和關懷。如果他真的不在乎,每一場手術就不會那么努力了。
被誤會是常有的事,他放棄了辯解。興許問題真的在自己。有些病,或許是能治好的,但醫院的設備實在太落后了。這話也不該說出口,仿佛推卸責任一般。老實說,他這些年也被不少人穿了小鞋——畢竟他父親是誰這件事,不該是所有人都知道的。
隨著他與人的接觸越多,他越能發現,自己當初一些話確實挺混賬的。最輕的,也透露出些許黑色幽默來。能來醫院的人自然不喜歡。
可是,這些人呢。他望著他們的背影。
他們是如何真正不去在意的呢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