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父相信極月君,我也相信他。雖然他走了,但師父從來不說他壞話。我相信他沒有做出背叛霏云軒的事,否則我師父一定不會這么原諒他……”
“希望如此。冷靜下來,我們想一下。”梧惠做了一個深呼吸,“呼……往前倒推十年,霏云軒正是重新開業的時候。那年,莫玄微已經死了嗎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記得你給我講過他們的故事。”梧惠掐指推算,“你師父年滿十六離開曜州,第三年遇到了你宮師姐,第五年收商為弟子,然后是……”
“收了商師姐的第二年,角師兄正式入門。但實際上,角師兄比宮師姐更早遇到師父。師父出游的第八年,徵師兄成為第四名弟子。第十年,他們打道回府。也正是在回去的路上,師父在曜州城郊遇到了我……”
“所以你是在返程時加入戲班子的。而你的徵師兄,少說也隨他們轉了兩年。”
“是這樣的……”羽有些著急了,“小惠姐,你說這些檔案里,怎么沒有我的信息呀?該不會被弄丟了,或者藏起來了?”
梧惠忽然意識到,羽所害怕的,不僅是這種至親之人被監視的感覺。
她更害怕自己不屬于他們中的一員。不論何種原因,這讓她顯得像是個異類。即便其他人不知曉,沒有表達意見,當事人也會感到相當強烈的不安。這種被隔絕在外的孤獨感,即使屬于不好的立場,也足以令小羽寢食難安。
“別怕,冷靜地想想。”梧惠像是在提醒自己,“冷靜……冷靜。你說,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?那就是你加入戲班子的時候,莫老已經離世了?這么算來,他確實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里過世的。于是,你的信息就沒能被收納進來。”
“……是這樣嗎。”
羽好像有些被安慰到。但是,那種憂愁仍沒有消散。
梧惠暫時放下了這些資料。
“小羽,我想問你一件事可以嗎?”
大概是猜到了梧惠的話,羽只是默默點頭。
“你給我說過師兄師姐過去的事,但……唯獨沒有說過你的。你是為什么想要拜入云霏的門下,在曜州生活下去呢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都不記得了。”羽這樣說,眼神不像在撒謊,“我那時候,只有五六歲吧?雖然我的確知道,很多人連自己八歲前發生的事,都留不下印象。可是,每當我問起師父的時候,她都會反問我:如今的生活不如意么?我當然不這么覺得,就連連搖頭。她說既然現在的生活無憂無慮,便不必追憶過往。”
“……好像在隱瞞什么似的。”梧惠尷尬地說,“抱歉,我不是這么故意說她的。可是以你目前告訴我的情況……”
“我雖然小,但不傻。我只好拐彎抹角去問別人。可是,每當我問起師兄師姐的時候,每個人都說,我不曾告訴過他們,他們也猜不出我的過去。”
“那怎么可能?就算不關注你的過去,收你入門,也總有理由。”
“我也是這么想的。其實我大約能猜出來,我小時候……一定是經歷了很糟糕的事情吧?聽說經歷過重大的打擊或是挫折,甚至受到嚴重的傷害,都有可能失去階段性的記憶。聯想到師父的關懷,我便覺得,不問也罷。既然現在好,那么一切都好。”
羽所說的不無道理。越是這樣,梧惠越在意她身上發生過什么。只是,她也無處去問。其實除了羽所說的情況,梧惠還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。
玉衡卿的塤,不正具備著調整記憶的能力嗎?
說不定,在羽小時候,真的經歷過非常可怕的事。為了保護她,云霏選擇用塤將她的記憶封存。這倒是說得過去。不過,在虞穎出事的時候,她原本也能這么做的……是因為太明顯了嗎?是云霏不想惹人懷疑,還是覺得沒有必要呢。
不。先別這么想,說不定真的是羽不記得了。
“琴瑟琵琶,你都十分擅長,說不定你也出身伶人世家呢?”
“也許吧……我也很好奇我的童年。只是在霏云軒時,日子總是一帆風順,又有那么多觀眾喜歡我——我就從未想過追究過去。”
不是不能理解。梧惠暗自嘆氣,繼續看起手中的資料來。
她的表情由疑惑到驚奇,繼而愈發凝重。
難怪羽會怕成那樣……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