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就是法器,是進化論的死胎。”
梧惠覺得莫惟明的聲音像是從錄音機里播放出來的。
她忽然想起溶洞里,干涸的水池中仍殘留發光的浮游生物——也許是一種生命的幻影,如攝影的原理——閃電在墻壁上留下痕跡。它們永遠保持著最原始的鞭毛形態,在黑暗里循環著亙古不變的游弋軌跡。
單是跟上這群人的節奏,歐陽的腦漿都要燒干了。他費解地說:
“既然你父親認為,進化的盡頭是終結……他為什么還要賦予這怪物進化的力量,讓它不斷適應環境,能更好地生存下去?”
莫惟明沒有回答。但是,此刻的梧惠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因為他……要殺死‘孤獨’。”
歐陽恍然大悟。
“它的壽命十分漫長。莫玄微一定早就發現,它是很難被殺死的。”曲羅生輕快地說,其內容卻像為殷紅代言,“但它無法被理解,所以度過了漫長的、備受折磨的孤獨時光。能夠結束孤獨的方法,卻又只有死亡。所以,為了在自己離開后,也能讓他珍視的同伴迎來永恒的解脫,他只有找到將其殺死的辦法。”
“進化是需要代價的。”殷紅補充,“這很好理解。當資源跟不上需求,卻不得不繼續生產時,能夠拿出的便只有次品。各種意義上,它的強度越來越低,也就……越來越好被殺死。至于是被入侵者,還是禁區的原生物種,根本不重要。”
歐陽追問:“我還有一點沒有明白。為什么偏偏是這個怪物?為什么它就可以接受這種進化的因子,換而言之——它究竟如何誕生?”
殷紅并不吝于提供答案。
“希望我冗長的鋪墊,不會讓你覺得我是在賣關子……呵呵。這里是碧落群島的南國,舊名九天國。蟒神摩睺羅迦,曾在此地留下遺跡。而在這邪神的遺跡之上,名為讕的妄語之惡使,在此進行了大量與妖怪有關的實驗。靈潮豐饒的年代,即便是無機之物也能被輕易賦予靈力,其人造式神時至今日還留有圖鑒,后人只當是癡人說夢,為此津津樂道。”
“圖鑒……”歐陽低頭思索,“好像的確有這種幻想生物的合集。”
“一定是他的熟人拿來創作的吧……不知相關的作品還有幾何?若你們誰曾翻閱過這荒謬之作,應當能看到其中留有不少半成品的設想。最有趣的——應當是龍了。”
“龍……龍?”梧惠皺眉,“憑他?就算他成了妖怪,說到底不也曾是人類……”
“太傲慢了。”歐陽如是說。
“龍的投影,是一種傳說中為人見證,反復結構與拆合之物。聚合了近乎全部認知的特征,以人類所能真正理解的形式存在。即便如此,人所理解的也只是片甲毫厘。能夠滿足這種條件的生物結構,排列組合——未必是人們廣泛認知的形象。”
“嵌合體……奇美拉……”莫惟明幽幽道,“他想造出一條龍來。但是,他沒有成功,因為他被殺死了……所以只是弄出這樣一個半成品嗎——的確傲慢至極。”
龍。這就是龍嗎?龍的胚胎,龍的雛形。
梧惠站在怪物身旁,看著它微弱的呼吸,牽連沉重的鎖網上下起伏。
如此存在,竟是莫玄微能與之對話的嗎……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