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反,瀧邈的神情便和水無君別無二致了。霜月君初見水無君時,她的迷茫和憂慮就在臉上暴露無遺。按理說,她這樣的人是不會明白地表現出任何的但那或許是過去了。她已經不是生前的殺手,不需要再時刻注意這些。何況,這里同樣也是她最親近的人,她才會如此放心地表現出自己心中的顧慮。瀧邈也不明白這些,他只知道,事情由懂行的人去安排便是,他和水無君一樣,在這里就是為了控制潛在的不測。
孔令北倒是真的氣定神閑些也不是說他漠不關心,而是說,他無法像其他人一樣感悟到這件事的具體價值。他當然知道其中的重要性那可是一位六道無常可對他來說,與友人相處至今日的感情是難以發生共鳴的。他只知道,其他人都很在乎這件事,于是他也應當跟著在乎。單看卯月君,他可能覺得這件事還有比較大的把握。不過他也不傻,他看得出瀧邈的焦慮,也知道輪不到自己去說“放輕松”什么的廢話。
他就這樣端端地站在這里,倒是透露出一股不同尋常的威嚴。或許這便是他身為領主的那部分氣質了別說,讓人看起來還真有些安心。
朱桐倒是一副很輕松的樣子
這個外表上是小姑娘的妖怪,似乎總是這樣,干什么事都游刃有余。她的氣質與表現,讓旁人能忘記她是個丫頭忘記一個這樣的小丫頭,一般干不成什么大事。可她這輕松的態度,就仿佛她當真能克服一切難關似的。
“朱桐姑娘”霜月君躊躇再三終于開口,“此事,您又有多大把握”
“沒什么把握啦。”
真是喪氣話啊。其他人聽了也不說什么,最多是翻翻白眼。也罷,這丫頭片子就這個德行。何況她能代表歿影閣前來幫忙,已經攻克了許多問題,不然還有更好的選擇嗎到了這一步,站在這里的人,除了選擇相信,又能怎么樣呢
儀式就要開始了。
一陣晚風吹來,每個人的發梢都微微揚起。其他人退避到合適的距離后,唯有卯月君邁步向前,走向法陣中央的那具安靜的尸體。她穿著一身色彩暗沉的、與過去那件款式相似,料子卻好上許多的新衣裳,看起來那么體面。
那么那么完整。
她缺失的部分已經被補全了。這樣的手藝,是除了有經驗的朱桐姑娘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。如月君的一條腿、一只手臂、腰部腹部,還有很多細小的地方都是拿土質補上的。大一些的部件是可以燒制完成,直接安裝上去的,而一些細節則需要朱桐姑娘為尸體做好防火措施,以特殊的火、合適的溫度和環境,連同陶土一起處理。
她也是日夜未眠,滴水不進。雖然對妖怪來說這不算什么難事,但當真執著處理好一件事,也實屬不易。但她看上去還是那樣輕松快樂,讓人覺得氣氛并沒有設想中那么沉重。
儀式前,卯月君換上了巫女的衣服。
相較于她常穿的那件,紅白兩色的巫女服顯得太過樸素了。她的頭發用紙帶束起,手中的神樂鈴讓在場的各位都覺得熟悉。她腳踏木屐,步步向前,踩在枯枝敗葉上有種沉悶的聲音。她來到如月君面前,看著她被補全的、安詳的面容,心中涌起一種別樣的悲悸。那張熟悉的臉被修復得十分還原,只是銜接處有不易察覺的裂紋,和輕微的、光線略暗便無法察覺的色差。想來朱桐姑娘也是盡了全力。
但她并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來。她有規律地搖動手中的神樂鈴,鈴鐺發出有節奏的、清脆的聲響。與以往任何一次“回溯”不同,這旋律配合著她的舞蹈,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怪異的安寧。這種安寧不是音樂或香料帶來的舒緩,而是法術般過于直接的、讓人意想不到的帶有強制性的“催眠”。
在場幾乎每個人都變得昏昏欲睡,卻不得不強打起精神。在結果到來前,他們必須親眼見證這一切也以防結果不那么“柔和”。
接著,按照章程,他們每個人都輕聲念叨著如月君的名字。
不是紺香梅見如月君。
不是屬于六道無常的那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