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們沒料到阮延君之后卻愈發不對,偶爾甚至梳妝打扮起來,神態動作也帶了些女氣,脾性更是大變。
最為令他們擔憂的是,阮延君自從醒來以后,從來沒有出過屋子,就連夜間也令人點亮燭火,不許熄滅。
好不容易等到疫病消散得差不多時,其中一位隨從動了些主意,直接著人去女娃館請來了些貌美女子,欲要為阮延君提一提興致。
若換作從前,面對隨從在著荒野蠻橫之地好不容易尋來的貌美女子,阮延君定然是要大加獎賞的。
但這一次,他直接歇斯底里起來,令人將那隨從拖出去杖責。
但更為詭異的是,阮延君竟然對這些身份卑下的女子大加關懷。
他甚至抱著其中一個女子不斷哭泣,憐惜女子身上的傷痕,譴責前來女娃館之人,還罵起了負心人。
這些隨從們,自然不會知道,阮延君第六日的夢境,便是淪為人盡可夫的青樓女子,一雙玉臂千人枕,受盡凄苦不說,甚至因為輕信男子的花言巧語,而被騙光了積蓄,因為積攢的贖身錢沒了,后來染上花柳病的阮延君只能凄慘病死,一張草席裹身,扔進了亂葬崗。
阮延君之所以將積蓄給那男子,倒不是因為情愛,或許是他始終秉記自己以為的第一世過往,所以對男子倒是沒有男女之情,他只是相信等男子金榜題名時,可以為他贖身,讓他過上風光的日子,重新錦衣玉食。
但世間輕信者,大抵是沒有好下場的,更何況是青樓女子與少年郎的許諾,所見唯有悲劇。
因此,阮延君竟然從輕賤,變成對這些女子的深深憐惜,更準確些說,是共情。
但這一切可是嚇壞了那些隨從。
眼看阮延君自醒來就越來越不正常,這樣下去,恐怕也瞞不住,正巧廉軾如今也已大好,他們索性將此事告知廉軾。
而當廉軾來到阮延君居所時,他所望見的,就是阮延君正在聽那些女娃館女子們的遭遇,并在不斷安慰她們,且口口聲聲責怪那些負心人。
阮延君不能說五大三粗,但也自幼熟悉弓馬,馭車駕馬絲毫不在話下,所以身板粗實,人高馬大。
但就是這樣的人,卻卷縮起來,和一群女娃館的人說些不知所云的話。
這副畫面,怎么看怎么詭異。
縱然是廉軾,也不由嫌棄的移開眼睛。
廉軾對著阮延君高聲怒喝,“阮延君,你在作甚”
廉軾的手朝著陳國都邑的方向一拱手,臉卻正對著阮延君,目光灼灼,詰問道“王上命你前來,為的是巡視坊中諸事,先前你病倒便也算了,如今竟還與妓館女子廝混,無德無行,豈可為王孫豈不負王上所封的阮延君名號”
面對廉軾的震聲詰問,卻像是突然喚醒了阮延君腦海中的某些畫面,他腦中的弦一下子斷了開來,崩潰的捂住耳朵,面容扭曲,歇斯底里的喊叫起來,不讓任何人靠近他。
阮延君狀若癲狂的模樣,弄得廉軾也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依照廉軾的猜想,阮延君要么是起身舌燦蓮花的說出許多借口與緣由,要么便是索性攤開,任憑自己至陳王處狀告。
可不論如何,也不該是這樣的反應。
廉軾終于有些明白,阮延君的不對勁,究竟是什么意思了。
縱然是一觀厭惡阮延君的廉軾,也有些啞聲,他一時不知道說什么才好。但在心中不免暗暗告誡自己,哪怕是山鬼野神,也是不能輕易得罪的。
除了昏睡七天,變得瘦骨嶙峋之外,竟連人也會性情大變,成為這樣瘋魔模樣。
廉軾叫來兩個親衛制止住阮延君,免得他弄傷自己。
隨后,廉軾就出了門,他喚來其他親衛,令他們重新尋來大巫和醫者,若是有人能將阮延君治好,自有重賞。
廉軾倒不是因為阮延君如今情形凄慘而心生憐憫,純粹因為阮延君乃是奉陳王之命前來,在廉軾心中,再大的怨憤也及不上他對陳王忠心。
廉軾一族,之所以世代為將,能握兵權,大抵便是他們對陳王足夠效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