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糊混過了哭的問題,只答道“奴才去衙門找我哥說了幾句話,多謝皇上關心,娘家一切都好,沒有招災。”
康熙卻沒有放過她,執著地問道“你為何哭”
盧希寧肯定不能實話實說,胡亂編了個理由“奴才見到百姓受災嚴重,心里難過就哭了一會。”
康熙看她眼神閃爍,知道她在撒謊,盯著她一會,還是放過了她,說道“你讓納蘭性德遞上來的災后防疫很好,我已經讓工部戶部,加上太醫院一起按著你的冊子在施行。只是辦法雖好,實施起來卻困難重重,百姓缺衣少食,肚子餓了什么都不管,還有匪徒趁機打家劫舍,到處都混亂不堪,我調了京畿的兵來才鎮住。我先前去外城看過,房屋倒塌無數,下過雨泥漿混著污水,到處都臟兮兮。人們都在廢墟里亂翻,想找出些糧食衣物金銀細軟”
他臉上一片慘痛,深深顫栗一聲,“也有尸首被翻出來,有的有家人認領,有的沒有。我打算讓朝廷每戶發銀兩,先讓他們安葬尸身。隨即減免受災之地的百姓賦稅,活著的人,總得能繼續過下去。”
盧希寧心里也十分難過,一時沒有說話。
康熙自嘲地笑了笑,說道“興許真是我命太硬,克這克那,發起了戰事,與吳三桂他們打了這么多年,生靈涂炭死傷太多,連老天都看不過去,發怒以給我警示。”
盧希寧啊了聲,坐直身子轉頭四下看了看,沒有找到什么可以用的東西,干脆就在他們中間的座椅上,用手指畫了起來。
“皇上精通天文地理,知曉我們腳下的地是圓的,我們腳下的地,具體是這樣的。”
康熙看著她纖細的手指畫了個圓,在圓上畫了幾道線,神色專注而嚴肅“簡單地說,是因為這兩塊地在不斷運動,然后撞在了一起,跟什么德行命硬,一點關系都沒有,皇上別聽那些胡說八道。”
“原來我們腳下的地在運動,那我們平時為何感覺不到”康熙陷入了沉思,隨后驚喜地道“是因為動得太慢,所以我們平時沒有感覺嗎”
盧希寧說道“皇上說得對,還有與沒有參照物也有關系。比如我們坐在馬車上,能看到外面的景物在移動,但是地球這么大,能做參照物的,只有天上的星星或者太陽了。”
康熙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贊賞,凝視著她慢悠悠說道“有朝臣上折子建言,讓我下罪己詔,去天壇祈福。”
盧希寧默然片刻,抬頭看著他說道“地震以后,雖然府里的人都在如常過日子,我還是能從他們臉上看到后怕,這份惶恐不知道要持續到什么時候去。好比是心里受了傷,有些人能愈合,有些人不能。如果百姓相信這些,能給他們帶來一些安慰也好。”
康熙笑了起來,說道“我也這樣想,如果他們能感到好過些,罪己詔又算什么。”
他瞄了盧希寧一眼,說道“震動來的時候,我很害怕。你呢,你害怕嗎”
盧希寧老實答道“奴才也怕,面對自然災害,人類的力量實在太過渺小,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。”
康熙輕笑一聲,神色溫柔至極,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深情“我倒不是怕死,只是太多的遺憾。我未能一統江山,讓天下海晏河清。未能真正為自己活一次,我曾因為太過思念一人,輾轉反側夜不能寐。我從沒有告訴過她,怕她知道后會為難,又怕她不知道,這輩子就這么錯過了。”
盧希寧腦子嗡嗡作響,吶吶不能言,面無表情裝傻。
康熙手指動了動,想去撫平她眉眼間的緊張,卻又無力垂了下去,掩在衣袖里死死拽著。
他笑了笑,平靜地道“盧希寧,你下去吧。我要回宮去了,你也回去好生過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