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宓茶的呼喚中,老人側過了身,面朝著她而立。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,半邊旗袍上的金絲菊照得熠熠生輝,宛若游金。
宓茶口中的奶奶,便是如今百里一族的族長、地級中階牧師,百里鶴卿。
“身體如何”她問道。
宓茶不自覺地抓緊了身上的被子,低下了頭去,“對不起奶奶”
百里鶴卿的臉上不見喜怒,“對不起什么”
宓茶抿著唇,不知道該從何講起。
房間內陷入了僵局,在這沉默的氣氛里,門外傳來了一陣急切的腳步,大門很快被人推開,宓茶抬頭,看見了急匆匆跑來的百里夫人。
“覓茶”見到女兒清醒,百里夫人步并兩步跑到了床邊,她一把摟入懷中,緊緊地抱著,喜極而泣。
“怎么樣有沒有哪里疼餓不餓想吃什么”她不住地撫著宓茶的頭頂,關切之情溢于言表,臉上全是失而復得的寶貝珍惜,“媽媽給煮了面,馬上端過來。”
宓茶被媽媽揉得頭暈,還沒回神,不遠處便傳來了一聲制止,“谷溪。”
淡淡的,并不嚴厲,卻足夠不容置疑。
百里夫人動作一頓,朝著族長望去。
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片刻,繼而,百里谷溪垂眸,緩緩地松開了女兒,收斂了臉上的情緒。
“覓茶,知道做了什么么”百里鶴卿朝著床走來,她立在了床前,俯視著宓茶,眸中的神情并不輕松。
“我”宓茶張了張嘴,她抓著自己身上的被子,良久,黯然道,“我帶著外人進了靈泉”
鳳頭拐杖倏地觸地,砸出一聲不輕不重的聲響,“差一點就把靈泉毀了”
宓茶反射性地瑟縮了起來,在她的印象里,奶奶從來沒有這么嚴厲地說過話。
然而,下一瞬,一聲嘆息響起。百里鶴卿閉了閉眼,“最重要的是,也差點把自己毀了。”
這一聲幽幽的嘆息令宓茶鼻尖一酸,百里夫人別過了臉,她的眼眶泛著濕潤的紅意。
老人年邁的雙眼定定地望著宓茶,“就那么喜歡她為了一個交往不到一年的戀人,寧愿毀了自己、毀了整個百里家”
百里鶴卿搖了搖頭,“覓茶,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“我沒有”宓茶猛地抬頭,然而她的勇氣只夠撐起第一聲,她的表情很快黯淡了下去。
“奶奶”她猶豫再,還是決定心中所想托盤而出,“這些天我一直都在藏書閣里,我翻閱了無數的古籍,每一本書都告訴我,靈泉對百里一族十分重要。”
“既然知道,還要明知故犯”
宓茶坐在床上垂著頭,兀自繼續說道,“靈泉之內,靈氣充盈,在里面冥思是外界效率的十倍,但我們一族根本無法冥思,卻又不許外人進入修煉。
“靈泉之外,天材地寶數不勝數,那些花草明明都有再生能力,可兩千年來我們卻沒有折過那里的一草一木。
“而靈泉之所以被稱為靈泉,關鍵在于底下的天罡陽極陣,它最大的用就是壓制邪氣,可哪怕是嫡系子弟進入靈泉也需細細排查,陽輪不足七成的禁止入內。”
她抬起頭,望向了百里鶴卿,眉宇間糅合了困惑與茫然。
“奶奶,我不明白,靈泉對我們來說到底是什么生命女神留下這一口泉,不就是為了讓我們更好地救人么,為什么反而要它束之高閣”
當天罡陽極陣啟動,萬丈金光沖破黑夜時,那份熾熱又正氣凜然的極景讓宓茶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陣欣喜。
來自封塵上千年的靈泉的欣喜。
兩千年來,靈泉不是靈泉,它只不過是一口普通的泉水,甚至連普通泉水的功效都無,既不被取來飲用,也不如溫泉那般熨帖身心。
這樣一口毫無用的泉水,又如何要被冠以“靈”字
“您說的對,這件事我的確有冒險的成分,也不該瞞著們。”宓茶不愿意承認,但她十分清楚,“但我知道,如果我說出來,們一定不會同意。”
“怎么,”百里鶴卿淡淡開口,“是在指責我不夠開明大度,就因為我不允許你拿靈泉去救的小情人”
“不,我不是這個意思”宓茶連忙搖頭,“您有您的思量。但是”她的聲音又弱了下來,“但是,我做的這一切,不是因為那個人是我的戀人,如果今天是您或者媽媽處于嘉嘉的處境,我一樣會這么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