拼死凈化靈泉,不是因為宓茶覺得一口泉水比命重要,而是因為百里谷看重靈泉、她的家人視靈泉為命。
她看重的是她的家。
她抬頭望著百里鶴卿,黑眸半分不移,“牧師不能見死不救這是您從小就教給我的。”
百里谷溪當即喝道,“覓茶住口”
百里鶴卿抬手,讓百里谷溪噤聲。
她瞌了瞌眼眸,緩緩開口,“不錯,身為牧師,救死扶傷是我們的義務。但有沒有想過,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需要救治,而牧師又有多少靈泉又有多少”
“今天你動用靈泉,救了一個沈芙嘉,明天就能上門來一個李芙嘉、王芙嘉。即便愿意留在谷里,一輩子拿自己的血去救人,可等死后,百里一族再無全陽輪的牧師,屆時又該如何”
宓茶雙手攥緊,“但凡我活一日,我便盡己所能地多救一人。”
她救不了李芙嘉、王芙嘉,但至少沈芙嘉被救下了。沒了那把惡的魔劍,世上就又少了無數的受害者。
“因為救不了所有人,所以便一個人都不救”宓茶抿唇,倔強地開口,“這話不對”
百里鶴卿眸中閃過一絲愕然,她打量著一年未見的孫女兒,像是從來不曾認識她一般。
“覓茶”百里夫人驚呼,“知不知道這樣做,只會讓爺爺奶奶更加不接受她難道不想和她在一起了嗎”
宓茶看向了百里夫人,她愣了一會兒,頃刻,挽起一抹淺淺的笑來。
“媽媽,這不重要啊。”她道。
百里夫人微微睜眸,這笑容中,竟有兩分看孩子似的無奈,似乎是在問“怎么會提出這樣的問題”
私自帶沈芙嘉進入靈泉,這必然讓族里的老人更加不喜沈芙嘉,未來她們想要在一起,會遇到更大的阻力。
但當宓茶看見鵲漣差點死去;看見沈芙嘉驚懼害怕地嘔吐、崩潰地撕扯自己的頭發;看見沈芙嘉即將被執行終身囚禁;看見一個家庭面臨家破人離;看見一名曾經拼了命努力的女孩打算放棄一切時,那所謂的愛情,又如何能重過人命。
先前的那句話并非是在為沈芙嘉遮掩。
她救的是人,與是不是她的戀人又有什么關系。
“覓茶,還是沒聽懂我說的話。”百里鶴卿輕輕一嘆,她背過身去,低聲開口,“有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簡單。”
“因為救不了所有人,所以便一個人都不救”她笑了聲,“這話說得好啊。”
“可你有沒有想過,但凡開了這個先例,往后我們就再沒有拒絕后來者的權。”
兩千年來,靈泉被束之高閣,就連百里一族自己都不被允許使用里面的一草一木。
匹夫無罪懷璧其罪,所謂靈泉,到底是賜福還是壓在百里一族身上的枷鎖,二者間的區別越來越模糊。
這其中的曲折彎繞難以道盡,言盡于此,百里鶴卿抬首,開口道,“按理,我該將驅逐出門。念在靈泉沒有受損的份上,只將星漢杖收回、剝奪進入靈泉、奇珍閣、藏書閣等一切谷中重地的權。另外”
“立刻和那個女孩斷了聯系。”
后半句話在意料之中,可真的聽到時,宓茶依舊忍不住掙扎一句,“是因為她污染了靈泉么”
“不,”百里鶴卿搖頭,“這件事上她沒有錯,錯的是你。”
“那是因為她是冰系”宓茶連忙掀開了被子,去拉百里鶴卿的衣袖,“奶奶,您不是那種以偏見待人的人”
“是,這和屬性沒有關系。”
她回想起了兩人分開時的場景,那個女孩眼中的神情暗得一如深淵地獄,那樣的眼神令百里鶴卿直到現在都無法忘懷。
她表現得很沉靜,沒有任何的激動和無禮,但越是冷靜,越是讓人心驚。
當看見那雙眼睛后,百里鶴卿立刻明白了過來,冰嗜找上這個女孩不是偶然,而是同類相吸。
老人拄著手中的木杖,朝著門外走去,最終也沒有回答宓茶的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