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鴛頭也不回,大步向前,“認輸。”
“站住。”聞校長抬手,以能力壓住了她的身形,陸鴛猛地回眸,怒不可遏地盯著他。
聞校長閉了閉眼,沉沉一嘆,“陸鴛,這是宓茶自己的選擇。”
這不是一時沖動,而是預謀已久,那個怯生生的女孩一早便預料到了這個局面,并甘愿趕赴。
這是宓茶最后一次做選擇,從此以后,她不姓宓,復姓百里。這是她僅剩的最后一點自由。
臺上的宓茶一頭烏發染上了蒼白,她身姿傴僂,滿臉皺紋、黃斑,原本豐腴的身體變得干癟,形同干尸,從飽滿的嫩芽變成了一片枯葉,哪里還有半分少女的嬌俏。
生命從體內流逝,這樣的感覺絕對算不上好受,它讓人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靠近,可宓茶的唇角卻是微微上揚著的,仿佛沉浸一場夢幻的幸福之中。
她又想起來,她和一顏是在銀泰熟悉的。她本來以為氣質文雅的一顏難以接近,沒想到恰恰相反,慕一顏是個特別好說話女孩。那天回去后她們一起分享了抽獎抽中的可可,在期中考試時,一顏因為她而被扣了不少分數,差點掉出一班,可卻從來沒有怨過她。
還有芝憶宓茶最早對付芝憶的印象是像個男孩子,直到那天她和付芝憶并肩坐在y省的樓頂,一起看著夕陽時,她才發現,當晚風撫起付芝憶的頭發時,她也不過是個有著一頭柔軟長發的女孩子而已。
不知道半決賽時芝憶的父母有沒有到場,如果他們看見了芝憶的比賽,一定會以他們的女兒為榮。
她一定,能成為錦大最優秀的空軍,
和秦臻的關系似乎一直都淡淡的,她們之間很少單獨說話,然而一場復賽,秦臻為了她毫不猶豫地應下了夢露所有的刁難。那一幕宓茶永遠不會忘卻。
還有李老師、言老師和聞校長一路走來,她受到了太多人的太多幫助,宓茶受之有愧,唯有以全力報答。
她是如此的幸運,人生之中,能留下這光輝燦爛的一筆。
看著場上迅速老化的宓茶,谷岳銘終于按捺不住,正當他準備一腳踢開包廂的門時,百里鶴卿叫住了他。
谷岳銘回頭,隨即愕然發現,一層淡淡的銀光籠罩在了宓茶的身上。在這層銀光的照耀下,她的等級竟然在不斷上升
原本岌岌可危的七級中階在一點一點地慢慢夯實,七級中階、七級上階,最終抵達了六級下階
“這是怎么回事”
百里鶴卿握著鳳頭杖的手緊了緊。牧師無法冥思,他們以人與人之間的美好羈絆為食。
覓茶那雙蒼老渾濁的眼中透出兩分深深的震驚。
百里鶴卿一生苦修,終于在天命之年達到了牧師界的頂端,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天極,牧師界無人能出左右,可她此時望著臺上不過六級的女孩,卻難以言述心中的震撼
一種弗如遠甚的震撼。
千年不遇的全陽輪,那是一名天生的牧師。
她不如她,她遠不如她。
全場寂靜,上萬人愣怔望著這一方擂臺。
一座擂臺被切割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半,擂臺的西側,是血色的拼殺;擂臺的東側,是沉默的牧師。
在競技場上,牧師永遠都是被人忽略的存在,他們沒有法師絢爛的咒術,沒有巫師奇特的召喚術,更不像攻科那般,可以呈現出精彩絕倫的打斗,可這個時候,即便場上的牧師依舊安安靜靜地站在后方,不言不語,一動不動,卻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一股生命的氣息籠罩了這座會場,那神圣的銀光微弱如螢火卻蘊藏著無比龐大的力量。這沉默的偉大讓人肅然立起,早已顧不上去看西側的打斗。
他們注視著宓茶,看著這有史以來第一個登上全國大賽總決賽的牧師,看著這個禹國高中能力者大賽創辦以來的第一位六級能力者,自那嬌小的身軀上感受到了一份洗滌靈魂般的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