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阮雪音第一年入祁宮天長節上觀感,這些祁臣,無論為人、行事如何,哪怕對顧星朗言聽計從如擁王,于一點上,他們始終存著共識顧祁統青川,不惜手段,不避戰事。爭霸之題,舉戰是應有之義。
女君在祁而白國內亂,千載難逢。
段惜潤回身步步往殿內走。
所有人又于這刻忽反應,國君只攜少量親兵身赴他國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奇事青川三百年,沒有過這樣的事,以任何道理講,都太駭人聽聞。
段惜潤來而未叫祁人于第一時間震驚,不過因為她是女子,又曾為祁國夫人。
卻畢竟是國君。就這么站在他國宮殿上,聽著本國內戰,而他國邊境軍頃刻便能集結至少十萬南下收漁翁之利。
她自然想到了后果留了后手,否則不會事已至此鎮定如斯。
更可能他們的君上顧星朗也參與了這場謀劃,問題在于,圖什么,助段還是滅段。
段惜潤走回來,顧星朗看著她。“畢竟白國內政。女君是否需要幫助,還得女君說了算。”
段惜潤站在大殿中央,似陷入思考,半晌轉身,卻是向競庭歌“想聽聽先生建議。”
競庭歌滿嘴大肉正吃得香,未料及,匆匆咽下又飲茶,方拭了嘴道“草民惶恐,實不敢于軍國大事上拿陛下的主意。”
“先生向來在軍國大事上拿國君的主意,這些年下來,拿過不少好主意。滿殿祁臣,”她展眸望四周,含著梨渦帶著笑,“有些話朕不便問,請教先生,最是恰切。”
競庭歌仍不敢造次,轉臉看紀桓。
紀桓試圖解讀顧星朗意思,未果,待要沉聲阻,段惜潤再道
“難得見競先生,還請紀相莫阻。”
競庭歌便哈哈,極隨意地,“女兒一無官銜二無職權,且答兩句,總不好忤女君陛下的意。父親便準了女兒吧。”
顧星朗也想聽競庭歌見解,或該說把戲,不示下。紀桓住嘴。
“適才白國兵士殿外稟報,庭歌多少聽到了些。勢均力敵,陛下占優,成算六分,卻畢竟要打,勞民傷財。”她坐得亦隨意,盡量讓每個字輕描淡寫,“祁國兵馬若能在此時南下,以祁君之名助女君平叛,絕對兵力優勢足叫叛軍考慮繳械,而榮王、莊王、滑國公一干人等謀反,板上釘釘,舉國民眾親見,女君陛下要如何處置都不為過。白國朝局,也能借此再整肅一番,挺好的。”
是挺好的。能讓祁軍順理成章入白國境是為好。寧王搖扇子,也隨意“競先生高見。”
站在殿中央臺階下,實有稱臣意味,段惜潤不太舒服,字字聽在耳,步步回席位與顧星朗幾乎平齊那位置其實有講究,看似平齊,實則比祁君龍椅稍往前了寸許也就略矮了一頭,接風宮宴那晚便如此,她知道,只未戳。
“祁君若有心幫忙,本君實該感激。然,”她停頓,不自覺再望競庭歌。
競庭歌一挑眉,似才反應,“然以暴制暴亦是引狼入室,祁君陛下的人到了韻水一駐扎,深覺這里山清水秀人更美,不想走了,可怎么辦”
分明是句極嚴重的話,被她玩笑般講出來,眾人只能咬緊牙槽跟著笑。
段惜潤亦笑,向顧星朗“本君絕無此憂。”
“競先生素喜說笑。”他這般答,不動聲色瞥身側阮雪音,再看競庭歌,那一眼格外鋒利。
是警告自己阮雪音臨盆在即、鬧事者死的意思競庭歌稍體會,原沒想鬧事,只繼續秉持輕描淡寫局外人之儀范,道“祁白交好百年,本該相互信任。然白君陛下處祁宮,本就不踏實,此刻又要請祁軍入國境幫忙平亂,再是信任,終歸忐忑,實乃常情。君上您就給白君陛下一顆定心丸,一個和平協定之類的,不就兩下心安了”
出兵本為攻伐,真幫忙還要作協定,哪有這樣無私好事從頭到尾門兒清的幾位皇親臣工心下冷笑,寧王復開口“本為白國內政,祁國伸手其實有違邦交準則。方才擁王也是熱血上頭,女君猶疑,大祁不管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