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海邊生活不好么偏跑來中部,烏煙瘴氣。”
這問題十月似不止頭回聽,答得極順“據說世事如圍城,城里的想出來,城外的想進去。”
這話極像樣,段惜潤刮目“那你現在城里城外都試過了,覺得哪邊更好”
十月想了想,“有君上的地方就最好。若能與君上海邊度余生,更加好。”
段惜潤從不覺十月對她是真心喜愛或也有真心,卻必定帶著諂媚、邀寵,討好大過喜愛。
但這刻她有些信,海邊度余生五個字莫名誠摯,頃刻有畫面。“回頭朕在南邊建一座行宮。盡量選趕水郡附近吧。那地方朕還沒去過。”
十月聞言來勁,張口講起幼年故鄉生活。
他可真是個生而會講故事的人,再普通不過的小節,出海捕魚岸邊拾貝,繪聲繪色。“君上知道海人魚么狀如人,眉目、口鼻、手爪、頭皆為美麗女子,無不具足。皮肉白如玉,無鱗,有細毛,五色輕軟,長一二寸。發如馬尾,長五六尺。臨海鰥寡多取得,養之于池沼。交合之際,與人無異,亦不傷人。”1
段惜潤聽罷好一陣反應。“你見過海人魚么”
十月重嘿嘿笑起來“我小時候真見過,同鄰里說,沒人信。”
段惜潤其實不在意真偽,“確實極美”
十月又想了想,似真的見過而為此問努力確認記憶,“極美。我覺得同君上很像。”
段惜潤咯咯笑起來。風聲仍疾,神魂仍忐忑,前路像生也像死,但她由衷笑。
“真的。我第一回見君上,心想原來是你。”
這樣一句話也發生在顧星朗初見阮雪音時么。她沒由來想。世間的相遇與認定,那般偶然,互慕是神跡,錯付才是平常。
但是真好,這樣一個深秋午后,她還有十月。
近正午了。
“主上說若有追兵,便會在正午至。”日頭高起來,那祁將策馬略近。
段惜潤怔了怔,“哪路追兵”
“您方才問過屬下,女君已死四個字喊出來,兩國聯軍如何還會拼力殺去韻水。當然會有人發現車中人并非女君,只需要時間,畢竟大多數人沒見過您真容。”
少數見過她真容能確認車中死者身份的,只有御駕周圍的祁國禁衛,而為了拖延時間,他們不會立時開口。段惜潤既知所有環節顧星朗都推測、交代過,也漸淡定“他還說什么”
“主上還說,相比死者是否女君,更快被發現的會是車中沒有祁君。忠心不二者會即刻明白兩位君上自有妙計,定周全,整頓兵馬繼續殺奔韻水;而有異心者,”
就會追殺,是為追兵。
段惜潤恍然,“那他們發現得夠慢的。距離破曉事發已快三個時辰了。”
“祁國禁衛們會拖延時間,此其一;追殺者須判斷路線、擇機離隊,此其二。他們畢竟是祁人,對白國地形不熟。”
段惜潤挑了挑眉,“大人倒篤定想殺本君的只一撥人。”
那祁將也挑眉“北境軍中或有謀逆者主上沒提。”
為君者下指令不宜似是而非,所以他不提。而段惜潤開始覺得,“或”是極可怕的一個字,“或”即可能,可能好也可能壞,好則生,壞則死,相去甚遠的結果其實分明近到被涵蓋在一個字里。
逃奔不停,日色愈高,一應對白都被風聲裹挾又碾碎。
他們看到攔路兵馬時畫面是靜謐的。
靜且寧謐,蒙面者觀之十幾人,未著鎧甲連戎衣都換了。
“主上還說,未免被識破身份他們會換裝扮,”只能勒馬急停,祁將定望幾里外陣勢,“為確保刺殺得成他們還會抄南側官道至此道盡頭,”就是這個三岔路口,“截殺。”
都需要時間,所以是正午。段惜潤不因攔路著慌,反先在心里結論。“所以對策是”她亦定望幾里外陣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