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上受傷了。”
“小傷,無妨。”
坤泰殿比外間更寂,血漬尤多。
段氏梁柱們的血。
“宮人都被集中去了幾座殿宇。”薛禮低聲解釋。
“確定再無人”柴一諾并不放心。
“是。”
顧星朗徑直往寢殿,留二人在外,發現屋內分明有人。
段惜潤的母親。頭回見,不體面,陰陽之隔。
他欠身一禮,然后親手將人挪開,又照文綺描述翻開層層錦繡撬開厚沉床板。
流亡在外他事事計較,火折也是隨身的,下得密道,燃開來,滿墻水書赫然入眼。
因有準備,他看得比段惜潤細致,逼仄通道內花費漫長時間挪動,終走到據說通向蘭殿的盡頭看完了全部,確認時間是倒序。
從元鳳十六年一路記載回元鳳二年,字跡肉眼可見地變丑。
應該的。蘭殿才是清河公主居所,她自十一歲也就是元鳳二年起,從這頭往坤泰殿那頭寫,年歲增長,水書越寫越好。
兩側墻面無空白,字句確實不少,事件卻不如以為的多。每件事三到五列不等,加上泱泱二字落款,整條密道也才不過錄了三十二件事。
十五年,三十二件事,每年兩夢并不是這么均衡,有那么幾年很密集,元鳳十四年卻斷掉了,元鳳十三年兩樁刻錄之后直接到了元鳳十五年,然后十六年只寫了一件,終止在坤泰殿那頭。
或是元鳳十四年整年無夢,或是那年她沒有做記錄。
元鳳二年她十一歲,那么元鳳十六年是二十五歲。
記錄結束在了這一年。因去了霽都
竟然二十五歲才去霽都。宮廷檔案有載年份,沒載年紀,而顧星朗對女子家這類細節一貫不多在意,今日確為新知。
太祖立祁時三十一歲,年號顯武。顯武二年初向彼時的白君求娶清河公主,然后大興土木建折雪殿以表誠意。
兩年之后,顯武四年,段明澄入宮,封瑜夫人,居雕琢如天宮的折雪殿。
青川第一美人配得上這樣的誠意。此后挽瀾殿聽雪燈更將此誠招搖得天下皆知。
明夫人與太祖的恩怨愛恨他當然曉得。
去夏阮雪音回來道蘭殿乃段明澄出閣前居所,他便明白了祁宮那座塵封的殿宇為何叫“幽蘭”。
卻不是同樣的故事。明夫人有夢兆能預知世事,他從來不知;太祖是因此求娶、給予盛寵,也超越了漱瞑殿內國君傳承。
他手握火折返回,開始看第二遍。
三十二件都是哪些事,以他過目不忘之能,一遍已經記住了,再看為加深印象、獲取細節,也為返回坤泰殿。這些事里大部分已被印證,少數他并未聽聞;有一兩件其實發生在書寫年份之前,該稱“史”而非“兆”,更多發生在書寫年份之后,才是“兆”,所謂預言。
文綺的話被完全印證,說不震驚是假的。他定住心內起伏,終于走回到元鳳十一年三件事里正中那段刻錄。
有些長,乃三十二道記錄中之最長。首句書
當有此日,君權消弭,眾生平等,天下為公。
后面還有些描述,與先賢大同理想近似,又具差異。他逐字記心上,不急著領會,神思于此期間飄遠,不知怎么便想及文綺口中世家籌謀,又及去歲阮仲揚言要改世襲為禪讓,泯皇室,公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