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峋由震驚至平靜費時并不多。
然后他有些明白了因果,暗忖顧星朗目的已達、或可就此收稍,對方卻馭奔宵朝自己而來。
他經過了跪伏的上官妧。
繼續行進,至兩軍之間暗紅縱橫的空地正中停下。
慕容峋會意,輕策颯露紫迎赴。
二馬并立,首尾正反,兩位國君足夠接近以成密談。
“接到霽都異常之訊,以為我死了吧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一路過來,經山林也經城郡,你的近萬先軍最南已至梅周城外,午后那陣,將將休戈。”
慕容峋默半瞬。“既是誤會,解了便罷。”
“什么誤會”兩人持續只望前方,至此刻,顧星朗轉臉看他。
自是消息有誤,以為祁君身死霽都大亂,而南邊局勢牽扯導致祁國國內兵力難以立時調動鋪排,趁虛而入。
“我軍邊境操練,本為尋常軍演,卻不知顧兄的北境守將受了何等挑唆,竟以為我軍要犯,就此起爭執,本是尋常交兵,大概因深夜不智吧,漸漸竟難以收拾,方有越境之舉,細算來,確為誤會。”
顧星朗眼瞧著他波瀾不驚頭頭是道,“一年不見,慕容兄長進不多,臉皮之厚,卻已與你那位謀臣不相上下了。”
“句句肺腑。顧兄連日辛苦,珮夫人即將臨盆,又近新年,想必無心戰事。”慕容峋極目眺銀甲連綿間那些車輛,“我此來視軍也已數日,是時候攜臣下、嬪御和兵士們返回了。”
“占下的祁北城池,一座都不要”
有馬蹄踢跶自南急來,是黑甲的蔚兵,于萬千矚目中縱過祁軍隊列,行至君前,下馬呈軍報。
慕容峋展開讀了,遞與顧星朗,“除卻梅周,三城七郡,是太多了。顧兄看看舍不得哪些,我歸還便是。”
顧星朗沒接那張紙,再盯對方半晌笑起來,“慕容兄便歸還全部就此退兵,我還要想一想,如何對戰死的兵士與他們的家人交待,如何對我大祁子民交待。”他策馬回身,“蔚君陛下要他的謀臣與美人,美人已經在了,請競先生也下車。”
競庭歌那輛車有重兵把守。
此言出,卻無兵士動,上官宴下馬至車前起了簾。
他在霽都屢登相府求娶競庭歌是傳開了的,慕容峋見得這般即蹙眉,到底忍住了一句“離她遠些”;又覺她似與從前不同,乍瞧以為胖了,再瞧又沒有,多看一會兒,漸品出四字叫人心驚慈眉善目。
當然是錯覺。或只因她在他記憶里太過凌厲,印象隨年月加深,以至于久別重逢反覺有差。
“堂堂祁君,也要與我輩同污,使人命要挾之計了。”競庭歌漫步走出先發制人。
“昨夜正安門內,先生是親耳聽見的,滿朝祁臣難恕你禍國之罪,人人喊誅。朕若全不理會,枉為人君。”
競庭歌不停步,堂堂正正往前走,倒沒人攔,便是上官宴都停在了顧星朗斜后。“庭歌是蔚臣,不伏祁法。”
“所以于祁是禍,于蔚卻是功。”顧星朗替她接上,伸出右手,銀弓入掌心。
阮雪音在車內聽見了繃弦聲。
心跳驟快便要起身掀簾,強忍住了,坐在門邊攥緊裙裾。
“君上。”是上官宴開口。
“先生再多走一步,朕這指腹,說松也就松了。”顧星朗話音壓在上官宴尾音處。
“你敢”慕容峋抬腿欲動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