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臣教女無方,懇請君上重責。”他至奔宵前躬身長拜。
“與相國何干。”
“競庭歌效蔚之志不改,多番籌謀不利我大祁,老臣難辭其咎。然臣有愧于她母親,且經年未履父親之責,不愿以家國之義滅親,身為相國,實乃大過。”他掀袍跪,
“臣請致仕,帶小女歸隱山野,但求君上,免其罪責”
“父親”紀平亦快步至,并跪下。
兩軍規矩皆嚴,此言出,仍引得近處低語嘩然。競庭歌甚覺荒謬,呆了半晌冷聲
“競庭歌姓競,素來離經叛道,霽都歸家百余日也不過權宜計,何須紀相此刻以仕途保全”她看了片刻血漬地上跪伏的人,轉開去,“相國要辭官要歸隱都自便,競庭歌不奉陪。”
顧星朗也看著地上跪伏的影,忽翻身下馬,蹲近了在紀桓跟前,“老師寧肯離開,帶競庭歌出局,也不愿告知實情。”
競庭歌距這頭不遠,顧星朗一句話,雖不分明,到底聽見了。
她轉視線回來。
“老師不愿告訴我,那么告訴她吧。她們兩個都是藥園后人,雖是另一局棋,誠如文姨留話,與你與上官朔,殊途同歸。”
紀桓緩直身,舟車勞頓不甚利索,顧星朗動手扶。“這些事止于臣,紀平并不知情,如今亦沒有告訴他的必要。”他就著顧星朗的手起,“平兒你退下。”
紀平依言,顧星朗遂喚競庭歌來,自己重上馬朝慕容峋去,兩廂對視低聲再語。
“那夜粉鳥傳信,第二日慕容兄果答應接受女君饋贈,拿城池、不舉戰,這回合是怎么了。”
“白國境內交戰,我軍后繼乏力,真要爭輸贏毫無勝算。突襲祁北卻是”
天時地利人和。顧星朗輕嗤。人不和,他沒死。
“其實我搞不懂你。”慕容峋繼續道,“渡海而來的兵馬能有多少戰力我若是你,便調兵入白強攻,力狙我的人。我還能渡海再運不成”
“調兵入白強攻就為打你這支偷渡軍,卻令霽都空虛、君位被竊,以及此刻祁北失陷我不是你,干不出這種瞻前不顧后的事。”
慕容峋挑了挑眉,“以為你真仁義,又多情,愛惜名聲還舍不得女君,原來不過是權衡利弊。”
本就離得近,顧星朗傾身少許更近,“白國境內至此時仍有祁軍八萬,你仍無勝算,要不要試試”
慕容峋眸中精光閃,“你在這里最多不過五萬吧。我身后還有十萬。你要不要試”
顧星朗退回去微笑,“以為那夜通氣之后,你我已成默契。”
慕容峋蹙眉許久,“說實話,我不大信。”
顧星朗回身望遠處地上那對父女。紀桓跪著,競庭歌為與之相談只能也跪,乍一眼過去,頗有舐犢情深意味。“等她聽完家訓,你就信了。”
弦月在天,星河散漫,嚴冬里被成千上萬兵甲包圍著席地談話,是競庭歌私心里喜歡的場面。
以至于紀桓眉目也變得順眼起來,她仔細看了會兒。
比出門前老了至少三歲,這把年紀就是不經折騰。
“父親瞞著顧星朗也去白國,被抓住現行,故有此時”
在霽都家中后期她便喚父親,一來二去真順了口;而有關紀桓去向,她與阮雪音在祁宮內分析過,關聯今日局面,算是中了。
許因都跪著又在星河下山野間,紀桓也頭回仔細看競庭歌,漸生笑意,“你與你母親像,多看一會兒,與為父也像。”
競庭歌只看過阮佋所繪顏衣畫像,后被阮雪音以粉鳥千里稍給了紀桓。“那小像,畫得像么”
紀桓伸手入前襟,須臾拿出張折疊極規整的紙,展開,“我畫這幅比較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