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將盡了。
兩國各出官員宣讀主君旨意,都言祁蔚親好,山水相連,此番交兵實乃大誤會;蔚國尤自責,稱會詳查肇事始末,蓄意挑動爭端者,以軍法處;祁國亦道戰事自邊境始,刀劍無眼,血性男兒言不和則動手實屬平常,兩國自此多落力于治軍,必可共筑邊境安寧。
國書發,和談成,蔚軍始自祁北腹地撤離,雷鳴暗響大地,轟隆回聲震。祁蔚二君禮別,顧星朗蹲在上官妧跟前說了幾句話,后者求請見兄長,上官宴隨即至。
“聽清楚了,回去逐字復述。”顧星朗留話,移步走開。
競庭歌本與慕容峋在一處,見狀上前。“敢問祁君,欲如何處置紀相”
“先生聆畢漫長家訓,無話轉呈”
競庭歌搖頭。
顧星朗看一眼不遠處慕容峋,對方眼神回示。
“紀相無過,何談處置。”顧星朗遂答。
“私出霽都擅離職守,于國家動蕩時未盡其責,不算過失么”
“老師,”顧星朗轉眺那頭,“已請致仕了。”
競庭歌亦眺,半晌舉步過去,卻是經過紀桓直奔阮雪音車前。
“可還記得師訓”隔寬大錦繡帷她靜聲。
“記得。”帷簾內的人輕答。
“你我皆展望的新世代,哪在先哪在后,須取舍之時如何取舍,心中可還有數”
“該當。”
“小雪。”
寒冬長夜里大地轟然,阮雪音卻覺這道簾的兩端深靜如山林,又遙遠如少時。
她撩簾。
兩張同樣瓷白驚艷的臉相對于月光下。她等著她說。
“得空跟我講講你的夢吧。比如阿巖長大后像我還是像其父,性情如何,哪歲婚嫁。”
阮雪音眼中微芒過,“好。”
“老師說居高者該對生民負責,你愈發要居高了,莫負傳承。”
“好。”
兩人山中相伴十年,從未認真端詳過對方的臉。近半年相對亦不少,回回只著力于談話。
此為頭回,競庭歌以欣賞態度端詳了會兒。“你比她們都耐看。”
阮雪音亦在端詳她。“你也是。”
“再見,師姐。”
阮雪音張了張嘴,終未說什么,看著她轉身入夜色,鎧甲兵隊之冷硬尤顯她裙緞輕軟,風中若蝶。
“再見,父親。”經過紀桓時她道。
紀桓攏手點頭,“山水云間有大自在,當退則退。”
“按離別慣例,父親是否該將母親小像贈我”
紀桓搖頭,“揣了數年,不慣離身,不贈。”
競庭歌意外,旋即笑,鄭重一禮,繼續往北途徑上官宴。
“再見,上官公子。”
兄妹倆已語畢,各立一方,瞧架勢,上官妧不像要留祁她很可能得了宇文綺遺言知寂照閣關竅,顧星朗竟不扣人。
上官宴想及初見她也在這樣的夜半,鎖寧城外車簾起,天降狐仙;又及蔚南艷陽下歪坐路沿的大姐,興許那才是真正競庭歌。
“會的。姑娘好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