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星朗回頭盯她嚴肅至極“要聽話,不可逞強。”
阮雪音正歷新一輪陣痛彎著腰忍。
顧星朗更急,“都這樣了還站著”又不敢直接將人撈起來往里抱,碰不得催不得,眼睜睜看。
“從前竟不知你這般聒噪。”好歹忍過去了,阮雪音直身,“就要做父親的人,越發不如孩子。”
“你這到底”
“你信我。當初競庭歌發作,我也陪她走走停停數回合才進的斗輝殿,有利生產。”
景弘九年一月初八這日的秋水長天庭中景,從顧淳風到滌硯云璽到醫者再到宮人,永生難忘。
君上一只手托著夫人一只手,戰戰兢兢,一圈圈走。一個每走半圈便問是不是該進屋了,一個由耐心回絕終至氣急敗壞忍著疼直怨他麻煩。眾人圍觀且急且想笑,就這么看著二人走進暮色四合又走進夜色將傾。
夫人疼痛間隔明顯縮短了。
而躬身變久,是疼痛時長顯著增加。
“可以了。”燈火耀花庭之后她又忍過一次長痛,“我該進去了。”
君王寢殿做產房已是前所未有,君王陪嬪御生產便更聞所未聞。眾人眼看著顧星朗攙阮雪音往里走,唬得直瞧滌硯,滌硯箭步上前急聲勸
“醫女同穩婆會確保夫人順利誕育小殿下,君上”
崔醫女和云璽已在近旁隨時準備接手。
阮雪音進入下一輪陣痛不及出聲,緊攥著顧星朗的手將他也攥得生疼。
“沒見她都疼成什么樣了”他更加不撒手,要送人進去。
“不成體統啊君上不合規矩,且產房有血光”
“朕自己的妻兒怕什么血光”
廊下亂作一團,顧淳風忍無可忍加入“進去就進去陪就陪什么規矩,還不是人定的”
山中本寂,月夜更清,眾人被此一聲雄渾震得噤聲,連滌硯都預備妥協,只聽躬身許久的珮夫人幽幽道“放手。不許去。”
該也是疼糊涂了,一不稱君上二不講禮數。
“為何”顧星朗瞪眼。
阮雪音勉強轉頭盯他,眾目睽睽下嚴肅至極,一字一頓道“丑死了,會特別丑,不許看。”
接下來長夜便如深水浸泡在無盡等待里。
顧星朗難淡定,來回走,里間無聲更加重他焦慮。“她怎么不喊不是都哭天搶地”
張玄幾在側耐心勸“回君上,按醫理,不喊更利生產,只是婦人們多不知曉,便知曉也多忍不住。夫人精術業而付諸行,很了不起。”
種種解答未能讓顧星朗停止踱步。
淳風在旁嗑瓜子,被他晃得心煩又不敢說,眼看著月亮跳過樹梢一枝枝,過子夜,入三更,眼皮子再撐不住,沉墜下去。
夢中卻聞嬰啼。
旋即又聞人聲
“君上大喜是位玉雪可愛的公主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