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會。”淳風只道是夢,歪在椅間夢里擺手,“定是男孩兒,小皇子。”
夢中究竟誰瞎報,她管不著,只管否定。
顧星朗心緒起伏喜了又憾然后喜重重蓋過憾最后莫名竟松了口氣。
“帶她回去睡。”他聽不得淳風在旁吵嚷,吩咐阿憶。
淳風被這聲實打實擾得睜眼,茫然四顧,便感空氣涌動身后有人自寢殿出。
她回頭。
崔醫女手中襁褓錦繡。
顧星朗已候門口展雙臂,比劃架勢卻覺怎么都不對。
“君上莫緊張,照前些日子教您那般托著就行,請觀小人此時。”崔醫女輕聲,“還是先看看,過幾日再抱”
上個月顧星朗專程傳她來教過抱嬰技巧,不成想萬事上手皆快,唯此事學了等同沒學。
“不不。此刻就抱一下。”孩子初降茫茫人世,雖不懂事定惶恐,需要父親保護。
他環臂成灣讓醫女將孩子放入懷。
“還真是,女孩兒”淳風也已就位,站在顧星朗旁邊踮腳看。五官尚未長開,卻已哪哪都是顧星朗的影子,若非那小臉蛋極秀氣、半圓不尖的小下巴十足阮雪音輪廓,她真要以為是男孩兒。
“十里有九,女兒像父親,尤其初生時。”崔醫女道。
淳風嘆為觀止,“一個容貌酷似九哥的女孩子。簡直不敢想。”顧星朗色相男子中翹楚,很小時候因俊美真有些像女子,她不止一次想過若生成姑娘,是否能排進青川前三。
這不就會有答案了十幾年后見分曉。
顧星朗已是看呆。“哪里像了。”他喃喃,口是心非,“也不玉雪,不如她娘親膚白。”
歡喜到不知如何表達時竟剩下“挑刺”。
“這還不像”淳風表情夸張。
“初生兒都是這樣的,漸漸會褪去黃氣,然后白起來。”崔醫女含笑答。
顧星朗又呆看孩子半晌,忽俯臉頰想去貼孩子的臉。
停在半道。“行么”他惶然問醫女。
“當然。”
他貼上去。溫熱的,柔軟的,方寸嫩肉,二十三年春不及。那呼吸也清淺,又平和,他挨了半晌方反應,抬起頭問“這是睡著了還是”
沒睜眼有些孩子剛出生是不睜眼的,阮雪音說過。
“這會兒該是睡了,抱出來前在夫人那里吃了口奶。”
顧星朗連點頭,“朕進去瞧她。”
因在嚴冬,寢殿又闊,燒足了炭火熱烘烘,卻無潮意。穩婆婢子們已將屋內混亂收拾得七七八八,見主君入,齊告退。該累極,龍榻上阮雪音闔著眼,崔醫女將孩子放身側都沒能叫她睜眼。
青絲如瀑濕了大半,蜿蜒灑在花枕上如藤蘿交纏。顧星朗想喚她,不忍心,看了會兒只將額角一綹濕發撥開,又輕撫她潮熱后格外冰涼的臉頰。
阮雪音便在連續觸碰中睜了眼。
“看到了么”他的臉撞進眼簾,她脫口問。
“不是在這里。”顧星朗柔聲答,稍挪視線。
阮雪音側目發現孩子在,笑開,“我再看看。”說著欲翻身,不太能。
“別動了。”顧星朗忙阻,“都說像我,一模一樣。”
女兒初生多似父,但一模一樣未免過其實。阮雪音轉頭細細看,“這么小還閉著眼,哪里看得出。”
顧星朗知她不服氣,低聲道“素來是我出力多,自然傳承更厲害。”
阮雪音一怔,虛抬手錘他,“往后在女兒面前可不能亂講話。”
顧星朗捉住她手一吻,“我有分寸。”
殿門虛掩,隔著帷幔屏風,此間格外暖寧,只余三口之家融融。“是女兒,失望么”
“為何這么問”
“不知道。總覺得你更希望是兒子。”
顧星朗笑里有嘆,“更希望是兒子,多出于功利緣故。今年你我要大婚,你要行封后禮,雖說無論皇子公主都不影響一應安排,嫡長子的名頭,終歸比嫡公主要響些,屆時你頂著鳳冠走那白玉長階,氣勢也更足些。”他一頓,
“現在也是一樣的足,于我是一樣的。至于他們,傳統如此,無謂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