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霍驍本人對我做了不足為第三人道的默認。在世人看來,靖海侯府偏安扶峰,拱衛蒼梧,靖海侯本人不問朝政多年,霍啟、霍衍都是你親信,是君王吏。最重要的是,他們什么也沒做,沒有任何謀逆跡象與證據。”
“難道要朕等他們露端倪再反應”
順勢而為,就根本不會有端倪,顯端倪之時便是大勢到來之時。“我如今想知道,他們需要怎樣的大勢,又如何動作。”
九月初十,蔚國會試始,總共兩場,每場三日,六日下來正值十五,月圓當晚,考生如潮出貢院,議論最多的題目是經義
以經書文句為題,考生作文,闡明個中義理。
“沒想到啊沒想到。”
“是沒想到,竟簡單如斯”
“簡單我苦思冥想半日,許久下筆,落筆即悔,不得換紙,只得硬著頭皮胡謅”
“此句圣人早有釋義,我等寒窗十年爛熟于胸,你總不會連它都接不住”
“兄此言差矣正因人人爛熟于胸,闡釋就在文章里,默寫即可得,才不會是答案否則怎叫經義之題,何須咱們來論”
三人爭執,惹經過者駐足聽,隨即加入,然后人越來越多,都為經義的題目抒己見。
競庭歌一襲紫裙自人潮中快步出,提著囊篋蹙著眉,滿臉倦色。
“別說,”人群里有人小聲,“那時候在蓬萊客棧,她是不是提過類似的話”
“好像提了”
“嗨,這種話誰不會說這能叫透題”
競庭歌已經走遠,對身后議論置若罔聞。有一名曾在客棧共溫書的年輕士子似想上前同她說話,迫于那行走生風的氣勢,終沒敢。
蕊蕊帶著幾個小丫頭候在巷子口,見她過來,一擁上去問老師考得好不好。
圓月掛高空,偌大的國都,塵封已久的貢院,自家師長這般走出來,裙裾飄飄穿過一望無垠男子擠成的人海,看在小姑娘們眼里實在很霸氣,很了不起。
也便在嘰喳詢問時個個臉頰紅、目光熠熠。
“累。六日沒洗澡,要餿了。少在這里擋路。”
她的壞脾氣因年歲長又做了師長,已比過去收斂許多,卻仍不免在這種身心皆疲的景況下漏出來。
孩子們都識趣,忙接過囊篋一起幫拎著。阿夏窺她神情,沒忍住小聲問“經義的題目,是什么呀”
逢春怕阿夏一人觸霉頭,忙加入“方才聽他們議論得厲害,聽到最后也不知是哪句話、什么題。老師”
那句話也在競庭歌胸中往復。
看到之瞬便開始判斷,偏在考試,才開考,還得好好考只能強壓著不去想。此刻疲累,多因幾日來一邊答題一邊天人交戰。
“這題目你們也能試試答。學過的,都會背。”
小丫頭們更來精神,紛紛停步仰臉。
貢院已遠,燈火被月光稀釋。
競庭歌站在窄巷中,望向月色里影影綽綽的皇城輪廓,輕聲道
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為公。述其理,辨其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