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雪音在說這話時已經重望回苦楝的冠,輪到沈疾猛轉頭。
“殿下,何時猜到的”
“剛剛。”
沈疾動不得,就那么望著她。月光里阮雪音的側臉更顯柔和,也更冷白,仰看樹冠的眸子卻亮極。
“阮佋曾言,兩百年來為崟君觀星占卜、游走四國的并非夏氏,否則他不可能長留夏杳裊在身邊,所以姝夫人其實不姓夏,此一項,前年在邊境她已經承認了。”她繼續。2
“并非長樂郡夏氏,卻會觀星擅天象,其族人以占卜之術為崟國皇室效命、走遍青川,這經歷,聽著實在耳熟。”阮雪音轉頭,對上沈疾目光,
“所以她同你一樣,是上一代走出不周山協助阿那坦行事的你的族人她說家在崟西,實則是在青川之西;而那些族中占卜師被阮氏屠殺的說辭,那套故事,”
阮雪音蹙眉。
那套故事分明關聯了宇文家得存續的始末,不像瞎編;邊境時言有家族大仇要報,也不像做戲。
她一路推演,至今夜與沈疾對峙,到此刻,唯一想不通的只剩這項。
“殿下仍有疑竇,方才卻一口咬定姝夫人是我方。”沈疾聲輕,說不上忐忑又或釋重負。
“太大的棋盤,執子的手不能太多,易失控。所以首先,我不傾向于認為姝夫人自成一方。”阮雪音道,“而與東宮藥園相關的先輩,只剩下她,她能活下來,必非運氣,必有緣故。隱匿最深最長的不周山一線同她八分契合,那么我愿意相信,剩下兩分疑竇能夠被解釋。便請大人,為本宮解惑。”
沈疾也移目光向楝樹的冠。
“這棵樹春夏開紫花,霧蒙蒙大片十分醒目。臣十余年來伴君出行,不止一回經過,印象深刻。”
這是要說了。阮雪音不再看他。
“今年春夏,君上曾來府中當面問臣,臣沒有答。當時皇后也在場,并不曾”
“當時本宮剛誕下孩兒,暫不想理會這些事。許多依據也是最近所得,當時不知。今夜你的自述,亦是新知新據。”
“那君上”
“關于姝夫人的猜測,是我的猜測,沒與他提過。他想沒想到,我不知道。”
沈疾默半刻。“那殿下因何覺得,臣今夜會答。”
“第一,方才證實,我猜中了;第二,你傷勢大愈,白日里本要同君上議前程,人之將別與人之將死有個異曲同工之妙,叫做其言也善。”阮雪音輕嘆,“你早就選了,沈疾。你以身為盾護他回霽都,便是定了心意,何必再自縛。”
“護君歸國,赤心之舉,是謹遵我族使命。”
阮雪音細品此話深意。“所以黎鴻漸并沒有叫你弒君。是在旦丘,姝夫人對你說了什么。我們抵達小樹林之前,她來見過你。”
那時節圣君剛崩、祁蔚攻崟,過程中舊盟新約、敵友反復,姝夫人作為蔚后的母親,當得行動自由,至少要去趟將將戰后的旦丘,十分容易。
這也是她在聽完沈疾自述后,于茫茫局面中拎出姝夫人的緣由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