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姑娘搖頭。
“多久沒去了”阮雪音撤開手。
“快一年沒去了。”知道須避著人,對方小聲答。
“為何”
“爹娘說去了不好。我是女孩子,還是呆在家中穩妥。”
“哪里不好”
小姑娘再次搖頭,不知道的意思。
“你認識阿月渾子嗎一個大姐姐,常在小院習醫,也去傷員營中照料。”
小姑娘依然搖頭。
這孩子應該沒去過學堂幾次,所以她只覺眼熟卻不認得,所以對方開口欲喚的是“夫人”而非老師。
只有她親起過名、常帶著念書的那些女孩才喊老師。
但爹娘不讓去小院、說去了不好、女孩子呆在家里穩妥,這是一條線索。
“別說你見過我,好么”阮雪音伸手作拉鉤狀,“你和皇后殿下的秘密。”
未時過半,皇后殿下準時出現在府衙接受眾官拜見。
都極恭謹,禮數周全。文官先述職,個個長篇累牘,是近兩年政績匯總,其中許多,她已在挽瀾殿御書房從奏本上讀過了。
聽政于她而言,叫“能卻不喜”。
十四歲的顧星朗初坐在龍椅上時也這副心情吧。
她一只耳朵聽,不時問詢;另一只耳朵卻在注意春鶯啼,以及作此想。
不知他懷著這樣的心情堅持了多少年。
如今還是么抑或為了應對暗涌滔天的局面,終于將帝王道與術視作了平常,融入了骨血
歲月漫長,人事變遷,今年的顧星朗又與去年、前年、十年前不同。
入傍晚,文官皆陳述畢,薛戰領其麾下幾名將領簡要稟奏了軍中情形。
其實前年她在時只管“政”,不管“軍”。薛戰統領戰后軍營事務,一向是直接對遠在霽都的顧星朗匯報,今日帶人述職,多半是主君授意拜見皇后兼臨時長官,文武吏都須盡職,方顯尊崇。
薛如寄和柴英作為此趟皇后隨侍,又可能參與新區女課推行,也在場。以至于群臣散,阮雪音再次叫住薛戰,予兄妹兩個敘話之機。
兩人卻生疏,禮貌相問候,臨別薛如寄依禮送兄長到門外,阮雪音遠遠觀,仍感覺不到親人見面之熱絡。
“見人殷勤的薛如寄,倒對自家兄長少笑顏。”待她返回,阮雪音打趣。
“皇后見笑。”薛如寄方笑起來,神色松快些,“妾這兄長打小黑臉,入了禁軍營更成了冷面閻王,仿佛笑一笑、與家中姊妹親近些,都有損為將者威儀。別說妾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妹妹,便是容姐姐,”
言及此,方反應阮雪音或不熟薛氏一門經薛玉案后錯綜復雜的族系關系,解釋道
“就是妾伯父薛敞的獨女,都曾因跟他玩笑而被他呵斥。”
薛敞是如今薛氏家主,前年天長節、去年秋獵都見過,無官無職,全憑薛戰、薛禮這兩個成器的侄兒重新壯大被薛玉案折損的家業。
在顧星朗的懷疑名單中,薛氏與柴氏一樣被排得靠后。
“素知薛將軍剛直不阿,沒成想對家人也”
“殿下謬贊了。是生人勿近。”薛如寄小聲。
從戎者要經殺伐,多浴血,性子怪些實屬尋常。阮雪音點點頭,吩咐二人將今日所聽政務,尤其關乎民生的記錄下來,以便回頭開展女課。
接下來幾日有巡城的安排,當然都是微服,供皇后殿下實地查驗新區治理的成果。總歸是乘車,實為賞景游玩的機會,她也便將兩個孩子帶上,自己辦事時,競庭歌和云璽正好能帶她們四下里轉。
然后競庭歌發現,阮雪音下車的次數越來越多,每回合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“趁公務之便,查私事去了吧。”這日歸槐府又已入夜,競庭歌沒忍住調笑。
阮雪音瞥她一眼,“不是要給阿巖洗澡還不去”
不得不說母女連心,天然親密,阿巖自打第一日見過競庭歌,便愛粘著她,走哪兒跟哪兒;競庭歌亦是對女兒釋放出二十四年不曾有的溫柔與耐心,阮雪音有時瞧她甜笑,不免為慕容峋、上官宴這兩個男人寒心
百般愛護不及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,娘親一詞之重,大概就在于此吧。
洗澡之事也是阿巖主動要求的,競庭歌受此提醒,頓將好奇心收攏,提著裙子往西廊下跑,不忘回頭
“腦子若不夠用,須人幫忙,隨時叫我啊”
不夠你忙活的。阮雪音望著她興高采烈的背影,心道競庭歌也有這一日,嫌棄之余又覺歡欣,回到北廊下房間,情緒再次低落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