淳月寧然看他,“她是自己走的。既敢走,當有自保之法。”
紀齊怔了怔。
腦中閃過父親、大哥、二姐的臉。
從前只有父親和大哥神秘,如今連二姐也要行不為人知之事了
顧淳風感受到了淳月這寥寥兩句,加在紀齊身上的千斤重壓,頗覺不忍,上前握住他手腕,“還撐得住么去鳴鑾殿找你哥”
紀齊未及答,淳月先變色“胡說什么你”
“我一介女子,還是公主,擅闖鳴鑾殿攪擾臣工們議事,成何體統”
淳月不意她接得利索,一時梗住。
“長姐也是女子,也是公主,”淳風繼續,“嗯,但長姐是長公主,還受主君之托鎮國,與我自然不同。”
淳月越發不明白她究竟想說什么、做什么。
“可我如今,也不僅僅是大祁的公主了。”便聽她聲沉,目光亦沉,“我還是此國的將士,剛從戰火紛飛的北境歸來,比坐守國都的臣工們更了解外間局勢,且身負戰功。長姐,我此刻有資格也有理由,入鳴鑾殿諫言。”
顧淳月受她音色與目色震懾,凝著對方片刻忽也轉了態度。
“是因那個傳言”
這是大祁長公主的問話,端素而至威嚴,與早先一家之姐的慈柔天差地別。
紀齊打小知道他們這些人,生就兩副面孔,而自己排斥變作兩副面孔,故嬉笑怒罵,與同樣堅持一副面孔的顧淳風臭味相投多年。
卻終于到了這一刻,他與她,也要學著變臉,明話暗話,有的放矢。
“長姐既明白,便該知道我此刻,為何一定要上鳴鑾殿。”
顧淳月面上覆著月華,銀澤調勻粉黛,真如廣寒仙子。甚至應該比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嫦娥,更冷靜,更平靜。“你已經看到了。你姐夫在與臣工商定平內憂解外患的最佳之法,你七哥好好活著,此刻正在覆盎門坐鎮指揮,傳言,皆是虛言,為造亂局的陰謀之言。”
“那柴氏父子,為何被軟禁”
“誰告訴你他們是被軟禁”顧淳月黛眉一挑。
那兵士說的是閉門不出,軟禁是顧淳風自己的猜想。她心知局面至此,小漠才是唯一可信之人,恐怕是九哥留在霽都的最后一道防線,握著九萬禁軍,無論如何不能暴露。
遂淡定道“進城就聽說了。否則亂軍攻城,哪怕七哥作為使節出面交涉、最能破除流言,此刻城門上指揮的,至少也該有柴一諾之類的將領。”
淳月深盯她一刻。
終沒問出城門皆閉,她是怎么進來的。“非上殿不可”
顧淳風后撤一步,拱手以軍禮,“請長姐成全通融。”
淳月本就在鳴鑾殿聽議,是得知她回來才至玉階下等候。
巍峨殿宇立在三百年宮城中央,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。
她回頭望一眼,稍理裙擺肅聲道
“那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