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帳被重新掛起來,蕭胤塵趴在床邊,身側與床接觸的地方墊著許多白布用來吸水。
他忍著劇痛,任顧清用烈酒澆洗先前的藥粉,又用蘸過烈酒的繃帶擦拭傷口,直到傷口內的組織再次暴露在空氣里。
他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,眉頭緊皺,修長有力的手指抓著床頭雕花的木欄手臂青筋暴起,木欄的漆面出現了裂痕。
顧清拿出放大鏡的精神,端著燉臺一絲不茍地檢查。
蕭胤塵的背部肌膚雪白,骨肉勻稱。如果不是這可怕的傷口斜著橫在上面,可謂賞心悅目了。
她手上的繃帶不停,一會兒便用了許多,層層堆疊在床腳邊的空盆里。
“有了”
一不明物體扎在傷口深處,若不是顧清心細,幾乎無法發現。
她用烈酒澆了一下手,便去摘它。
“啊”蕭胤塵第一次出聲,有細細的血水從他的傷口滲出,床頭的木欄竟被他硬生生掰碎了一塊。
“好像生根了。”顧清見狀不敢再拔,只好拿出秦三娘裝在一堆零碎里的小鏡子,照給他看。
蕭胤塵忍著劇痛,勉強撐起身回頭看,他眼神有點迷蒙,只看了一眼就咬牙道:“放心,我忍得住。”
“那你忍住。”顧清緊張地搓了搓手指,用力一拽。
蕭胤塵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悶著的哀鳴,緊接著脫力般俯趴在床邊,睫毛低垂。
待蕭胤塵的劇痛稍稍緩和,顧清馬上用繃帶墊著手,把拔下來的東西送到他眼前。
蕭胤塵陷入了沉默
他回憶起這次退妖的經歷,發現可疑之外頗多。
這城主府,有意思。
看過大妖的手之后,蕭胤塵第一時間給宗門發信,讓宗門派人來接他好不容易修了五百年才站在修士巔峰,倘若被人謀害,折在這區區靈樞城,那豈不讓天下人恥笑
發完信,他才注意到床邊忙碌的顧清。
她已經把蕭胤塵背上殘留的藥渣擦干凈,又把墊在身體兩側吸水,現在已經染上血色的白布拿走,一并放在那個銅盆里。
盆里此時摞起了高高的一摞,顧清把剩下的一點烈酒澆在上面,拿出小火鐮來。
秦三娘是個細心的人,顧清能不能想到的東西她都給打包上了。
顧清心里給秦三娘點了個贊。
可這火鐮卻不聽她使喚,打了好幾次,連一點火星都沒有。
“你站遠一點。”江蕭胤塵出聲道。他一彈指,盆中竄起橙色的火焰,片刻便將盆里堆積的許多繃帶燒成灰燼。
顧清拿著新繃帶過來,要了他自帶的外傷藥,又把繃帶纏回那個大夫打的樣子。
等銅盆不那么燙手時,就端著盆子出去,把灰燼倒進下水道,還用放在院子角落的掃帚細心地掃了掃,掃過再澆上水,力求不留下任何痕跡。
蕭胤塵靜靜地俯臥著,睫手低垂,面色蒼白。
昏黃的燉光照著他的半邊臉,另半邊隱在暗中,勾勒著他臉上的線條,是脆弱柔和的美。
待顧清進來,他問:“云華都沒看到,你是如何發現的”
“如果是那個大夫有問題就好解釋了,”顧清小聲答道,“如果是之前就有,或許是云華仙子害羞,沒看仔細。”
顧清真心覺得如果蕭胤塵和云華仙子是c也不錯,兩個美人在一起,那就是美貌的平方,生的孩子一定賞心悅目美貌異常。
蕭胤塵睜開了眼睛,他微微偏過頭,重新上下打量著她。
顧清梳了雙丫髻,穿著新的青布衫裙,頸上掛著云華仙子送的小白玉長命鎖,容貌清秀,只是看著有點木訥。
小小年紀便如此膽大心細,聰敏穩重,處變不驚,連見到大妖都冷靜無比,,即使將來仙途有限,也是個值得培養的苗子。
他不禁動了替宗門收人的心思。
顧清:不,她只是沒見過大妖多可怕而已。
蕭胤塵虛弱地閉起眼睛,整個人放松下來:“為什么要燒掉這些繃帶”
這孩子居然知道把這些東西毀掉。
“那個大夫不知道是想做什么壞事。我怕他們拿到這些扎小人咒你。那么多繃帶,能扎好幾十個呢。”顧清不假思索地答道。
蕭胤塵被她的玄迷學信腦驚到,一時表情有點復雜。
“謝謝。等回到宗門,我就獎勵你。”他抬起手,摸了摸顧清的小腦瓜,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