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當年母親肯帶走他,他或許會成長為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。
他可能不是仙尊,也不會有這么高的修為,更不會有宗門長輩的寵愛,但他直覺,在母親身邊,一定會幸福的。
不必再被無盡的痛苦糾纏,就是他期望的幸福。
這樣的時間很短暫,蕭胤塵似乎很擅長外理情緒問題。
過了一會兒,他又與平時無異。
雙手一合,再分開的時候,里面多了一個小小的瓷盒,里面是腦脂。
他似乎有點喜歡這樣逗顧清。
“咦什么時候買的”她驚奇地湊過去。
“之前秦三娘給你帶的總是頭花。昨天逛街的時候,我想著女孩子都喜歡打扮,云華也有幾盒胭脂,就順手買了這個。”
他用指尖蘸了一點,點在她額頭上:“小孩子這樣,好可愛。”
他的神情和聲音柔和至極,漸漸與另一個時空的某個人重合。
然后歪在榻上:“我要再睡一會兒,已時中叫我。”
顧清捧著小胭脂盒,只覺得蕭胤塵像個冰糖做的美人。
乍看像塊冰雕,冷冷清清不可接近,卻是極甜的。
冰糖美人正側臥在榻上養神,不知道夢見了什么,薄薄的眼皮下,眼珠動了動,他彎起唇角,露出了笑容。
蕭胤塵所有的溫柔以待,都來自于他幼時在容顏模糊的母親那里所感受到的愛。
昔年,相貌僅僅是普通清秀的江父,在書坊偶遇妖修美人,度過了一段愉快的時光。
她喜歡梅花。
次年,他們的孩子出生,他取名為“胤塵”。
他說,梅花的花期是寒冷的時候,希望常常見到梅花。
他說,見梅如見她。
桃十三秀麗的臉上有一道扭曲的、灼傷的傷疤,散射狀的紋路像霧凇冰花,一直延伸到衣領中。
她坐在城主臥室一帳之隔的正堂里算賬,算盤打得又快又好。
帳幔后的人正在午休,卻正沉浸在噩夢里,喉中發出不適的低吟。
桃十三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過了一會兒,帳內的人發出起床的動靜。
桃十三站起來,恭敬道:“城主您醒了。”
帳內美人掀開簾子走出來,打了個呵欠,因沒休息好而有些精神不足:“十三、我又做那個夢了。”
不知道為什么,這幾年越來越多。
她夢到自己正在準備渡劫,卻被蓄謀已久的人類修士圍攻。
重傷之際,天雷到來。
記憶中是桃十三冒險過界,從滾滾的天雷下搶回了她,自己卻被打回原形重新變成了一株桃樹。
這幾十年才堪堪恢復人形,只是臉上的傷疤再也無法消去。
為什么被打傷,她一點都不記得了,她的記憶只停留在桃十三去救她的時候。
她的記憶里閃過一個溫馨的情景。
隱約記得,有一個小小的、雪團子似的孩子,又軟又綿,一逗就笑,一離開她就哭。
“啊,好像真的一樣。”她又打了個呵欠。
桃十三低下頭:“都怪那個狗男人把你害成這樣。”
“唉往事休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