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他平日里過分正直,這語氣也十分平淡,倒好像真的要罰她中午不吃飯一樣。
“仙尊真壞。”顧清幽幽道。
蕭胤塵故意逗她,掛上了一臉冰霜,比滿天的風雪還要冷幾分,眼底卻是十分溫和:“一會兒說我好,一會兒說我壞,究竟是好是壞答不上來,就真的不要吃飯了。”
顧清權衡了片刻,覺得怎么說都不對,只能折中,道:“仙尊好看。”
蕭胤塵佯怒道:“你這孩子,徒逞口舌之利。既然說我好看,那就罰你一直盯著我,不準看別的。”
他倒想看看,她抬著頭走路幾步能歪到溝里。
“別啊仙尊,古人道,美物不可多用。”
“誰說的,我怎么沒聽過”
“我外婆說的。”顧清有點心虛。
蕭胤塵露出迷惑之色,心想顧清這個資質,她外婆想必也是普通人,便問“她老人家何以算古人”
顧清心道,她外婆小時候你蕭仙尊都已經成名多年了,強辯道:“她已作古多年,怎么算不得古人”
兩人一路走一路辯“作古之人算不算古人”,很快,靈樞城的大門又一次出現在他們眼前。
這次沒有大妖警報,靈樞城一片安寧,只是雪中的街市有點冷清。
這個時間,平時在街上跑的孩子們也都回家吃午飯了,街上只有一點淺淺的腳印。
二人找了間客棧住下,又點了個熱氣騰騰的素鍋子,坐在房間的窗口一邊吃一邊賞雪。
飯后,顧清還想拉著他復盤一下當初的情況,宗門的消息卻早一步來了,蕭胤塵在看信,無暇理她。
更早一步的是城主那個消息靈通的猥瑣小胖子派來的侍從,等在門外請蕭胤塵去城主府敘話。
蕭胤塵出門之后,顧清收拾了東西,閑得無聊,就出門,一邊逛街一邊打聽秦氏成衣鋪的位置。
秦三娘的模樣倒是沒什么變化,依舊坐在柜臺后面。
見有客人,便站起來露出攬客的笑容。
她們二人許久未見,分外親熱,聊起這幾年的事,秦三娘比劃著顧清的身高,不由得感慨道:“瞧,都到我胸口了。”
上次來靈樞城的時候,顧清還沒她的腰高。
寒暄了一陣兒,秦三娘問道:“聽說這兩年仙尊在北地調查什么事,有進展嗎”
顧清看著她,搖了搖頭。
秦三娘遲疑了片刻,似乎有些躊躇,有些羞澀,還懷著些隱秘的期待地問“仙尊他還好嗎”
顧清知道她喜歡蕭胤塵,想到還有云華仙子珠玉在前,心里不禁有點復雜“還好。仙尊之前受了點傷,現在都好差不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,真是上天保佑。”
“三娘的女兒怎么樣了”顧清還記得她曾經說過自己在以前的夫家有個女兒,于是換了個話題。
“唉嫁了個人,日子總算過得去吧。”秦三娘的臉上一瞬間出現了喜憂參半的神情,“一轉眼,我都當外婆了。”
“日子總會好的嘛。”顧清把提前包好的干果從乾坤袋里拿出來送給她,“給你帶的,沙柳堡特產,任堡主送的,我沾了仙尊的光,也得了一份。”
秦三娘的眼睛倏地亮了:“任堡主是怎樣的人長得比仙尊如何”
顧清“”
雪天人不多,二人八卦了一下午。顧清謝絕了秦三娘留她吃飯的好意,從秦氏成衣鋪里面出來,一個人在街頭走著。
她又被塞了一包女孩子的小飾品,心想,又要戴很久了。
天色稍微有點暗了,她換了條路,走到稍微熱鬧一點的大街上,買了個冰涼的糖蘋果,一邊走一邊吃。
又買了些糖果點心,打算回去的時候給江笠和師弟們。
路過一處歌舞坊的時候,忽然聽到了一陣鼓點微妙的音樂聲。
剎那間,顧清回憶起了北地小鎮陰涼的葡萄架、甘甜的水果和別有特色的點心,還有那些來來往往跳舞的人。
她湊上前去,忽地愣住了。
那個踏著節拍舞蹈的異族女孩,長著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雖妝容嚴整,笑靨如花,顧清卻從她的眼睛里讀出了一點悲傷和沉重。
就好像這樣的生活非她所愿一樣。
顧清沒想到他鄉真的能遇故知,便沖她揮了揮手,她卻像沒看到似的,連一個眼神都不肯投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