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二十四驀然回頭望去,只見他出現在門口,由顧清扶著。
雖仍是神態自若,身形挺拔,但凜然仙氣已消去大半,唯有那與城主神似的絕世美貌,在油燈的光芒中熠熠生輝。
桃二十四站起來,神情異常冷漠:“不可。”
她看得出蕭胤塵有必死之心。
蕭胤塵皺眉道:“難道要讓素心城毀于一旦嗎”
“我們妖族和人類不一樣,城池毀了,我們還會重建。一代復一代,總有一代可以修整如故。”桃二十八與桃二十四并立,遠遠地看著蕭胤塵。
妖族對人類總有些天生的敵意,桃二十八化形日短,尚且不懂得掩飾喜怒,說話便有些沖。
顧清手中一沉復一輕,蕭胤塵恍惚片刻,低聲問:“城主她是不是出事了”
“無論如何,公子都不能去”桃二十八道,“以桃家的名譽擔保,答應了的事情一定要做到”
蕭胤塵抿了抿嘴唇:“蕭某不才,曾任仙尊之職,或許尚有幾分薄面。”
“城主于我等妖眾有大恩,桃家從來只聽城主的話,城主只有你這一個子嗣,”
桃二十五也忍痛起身,“仙尊莫要讓我等為難。”
氣氛隱隱有些劍拔弩張,顧清看看桃家姐妹,又看看蕭胤塵,不知如何是好。
蕭胤塵咬牙道:“你們全體在此避難,事情結束之前不要出來。”
倘若此番安穩度過,他必然要回江家要個說法,哪怕會頂上大逆不道的惡名,哪怕與家族決裂,也在所不惜。
他的父親枉為人父,更枉為人夫,是蕭家之恥。
氣氛忽然變得古怪,桃二十四看了桃二十五一眼,又看看蕭胤塵。
“任何人不得協助下一任城主離開城庫,”桃二十五道,“我以十三大人繼任的名義下令,任何人都不準協助公子離開。”
兩方對峙,蕭胤塵神色不動,心里飛快盤算著出去的方法。
土伯站在桃二十五身后,微笑道:“那我呢我有這個資格嗎”
“土伯您”桃二十五語塞。桃二十八早已藏在桃二十四背后,露出半張臉看著土伯。
土伯太溫和,太沉默,她們幾乎都忘記了,土伯甚至比桃十三的資格還要久。
不知多久之前,他已經住在這片荒野上,或許是這片荒野上最早的妖族。他培育了城主和桃十三,妖眾們更是無一不受他照顧。
他的威望是隱形而廣大的。
“二十五,公子決心要去,我等無須阻止。倘若我等阻止,一旦城主出事,公子心中必然憾恨非常。”土伯緩緩道。
桃家姐妹無法反駁。
他的目光轉向蕭胤塵:“但是公子,你選的路,只有你一人可以走。你知道嗎”
蕭胤塵拱手,緩聲道:“我曉得。”
土伯微微一笑,面向妖眾,揚聲道:“包括桃家在內,任何人不得阻攔公子的行動。”
他的臉上忽而顯出一絲悲涼:“如城主或十三追究,由我負責。其他人不得妄動。”
在他的面前,桃家姐妹只得從命。語畢,土伯道:“強敵環伺,你且回去好好調息,我去送你。”
蕭胤塵身體微微額抖,似乎快要強撐到極限。顧清心中半是擔憂擔憂他體力不支,半是希望希望他快點暈倒。
蕭胤塵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,輕聲道:“我們先回去。”
他是如此虛弱,卻依然要像以往一樣,去做強者要做的事情哪怕并沒有人強迫他如此去做。
顧清不禁為他感到悲哀。
她抬頭悄悄看蕭胤塵一眼,蕭胤塵看著前方,故而她只看到倉促擦干的淚痕,濕濡的睫毛和鬢發。
他好難。
回到土伯的值房,蕭胤塵吃了把靈丹,便開始打坐調息運化。
顧清看了他一會兒,無聲退出門外,輕手輕腳地掩上門扉,靠著墻發呆。
沒多久,土伯也來到外面,二人一左一右,誰都沒有開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