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樹和蠟梅麻木地望著萬里無云的天空,渴盼著清涼的雨滴忽然從天而降。
它們的每一根枝葉都無比焦渴,正在向主干不停地索取水分。
它們想要水,它們的根系想從地下榨出水來,可是地下的土壤也快要干了。
地下的水源尚在它們的根系未能達到的深度,于是它們的枝葉開始向主干要
再這么下去,它們很快就會從兩株蔫答答的小樹苗變成兩棵小枯樹。
然而天無絕樹之路,它們旁邊的地上,悄悄地鼓起一個土包,一只土撥鼠,或者說一個土撥鼠種類的大妖,慢慢地從地下鉆了出來。
它們也不知道,為什么自己天生就知道土撥鼠是一只土撥鼠,是妖,而不是人,或者其它的動物。
土撥鼠抖抖身上的土,眼光忽然瞟到了兩棵小樹苗,它驚奇地用前爪摸了摸枝葉,帶下來幾片干碎的葉渣。
“居然如此莫非是天意嗎”土撥鼠繞著它們看了幾圈,兩株小樹苗動也不敢動,由著它打量。
烈日當空,它的眼睛黑亮透徹,溫柔而璀璨,仿佛能透過漫長的時光,看到它們日后的模樣。
土撥鼠走了,回來的時候抱著一只邊緣缺了口的破杯子,杯中裝著反射著日光的,晶瑩清涼的水。
它頂著烈日一趟又一趟地奔走,從中午直到晚上,終于將兩棵樹干旁邊的土地澆濕。
靠著土撥鼠的幫助,兩棵樹熬過了那段極旱的日子,再次等到了雨水。
已是秋季。
荒野開始慢慢地蘇醒,可是一年已經過去大半,萬物錯過了最佳的生長時機,不久即將為大雪所覆蓋。
在蕭瑟的寂靜中,桃樹落盡了葉子。
某一天,蠟梅開花了。它動了動枝條說:“桃樹,你看,我開花了,好香啊。”
桃樹沉默著,它依舊靜靜地觀察一切。
似乎是為了彌補春夏的干旱,這年秋冬降水格外多。
雪化了,便滲入大地,成為它們的養料。
那只大妖依舊隔一段時間就來看看它們,捉捉蟲,或者坐在樹旁打坐修煉。
可是它的眼光太溫潤,桃樹莫名有些不自在。
后來,土撥鼠消失了很久,桃樹和蠟梅以為它死了,難過了好一陣兒。
幾年后,蠟梅養好了心傷,重新開始做夢,桃樹繼續沉默地觀察著一切。然后,它發現蠟梅怕打雷。
說起來像是樹中之恥,以至于蠟梅說“我一定會找一個在打雷時保護我的人”時,桃樹心中頗為不爽,心想:
你好好修煉,早點化形,不就行了嗎
但蠟梅對雷電的恐懼實在非同一般,夏天的時候,只要來幾片烏云,它就會瑟瑟發抖。
一開始,桃樹以為它是興奮,到后來,桃樹覺得如果蠟梅是個人,很可能已經癱軟在地嚶嚶嚶柔弱狀。
桃樹不止一次猜測過,或許是樹木成精的關系,它比普通的妖更怕。
又一次打雷的時候,桃樹實在看不下去了,對蠟梅說:“我會保護你,你不必害怕。”
它努力地將嫩枝向蒼穹伸展去,盡量地比蠟梅高出一點點。
在往后的年月里,它終于一點一點地,超過了蠟梅的高度。
春日,荒野上這一帶數它開花最多,像一樹粉色的熒熒的霧,老遠就能看見。
倘若突然有雷電,也不至于劈到蠟梅了。
桃樹想,對于這個話多又膽小的朋友,她總歸是要保護的。
在它為了給蠟梅擋雷電而努力生長的時候,蠟梅卻在悄然發生著變化。
同樣發生了變化的還有土撥鼠。它們再一次看到土撥鼠的時候,他已是人形,外表已經無法辨認,但僅憑熟悉的妖氣和那雙溫潤的眼睛,它們認出了他。
土撥鼠依然生活在地下,偶爾出來一次。
于是,寂寞的荒野上,依舊只有兩棵樹。
有一天,蠟梅發現自己動了一下。
不是角度有限地抖動枝葉,而是大幅度旋轉扭動,還可以自如地在土地中游走且不傷到根系。
它繞著桃樹高興地轉了好幾圈,高興得整棵樹都在發抖。
“太好了,我很快就可以化形了,到時候我要去人類的城鎮里聽說書“它們說的“很快”,對于人類來說,是很多年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