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口氣跑出很遠,回頭看時,素心城和心中城主的面容都成了一個小點在黃昏中子然孤立。
之后,他冷靜下來,思考今后應該何去何從。
忽而想起父母為人類所殺,悲憤交加,便決定在人間作亂,順便到處打比他弱的妖怪,就這樣圈定了一大片地盤,與人修分庭抗禮,是為妖界。
他劃地為王,直到被云華仙子打敗。“沒想到蕭胤塵就是城主的兒子”
妖王回憶著她的模樣,又嘗試著想了想僅有幾面之緣的蕭胤塵的面貌,不禁唏噓。
“我道人類怎能這般驚才絕艷,原來是她的手筆。”
以前喜歡人家親媽,現在又戀慕人家師妹,縱然不像人類一樣講究三貞九烈,妖王也恍惚覺得離譜。
桃二十四點頭,惋嘆道:“他與城主甚是相似。”
“造化弄人啊。”妖王真心實意地感嘆。
“是啊。”桃二十四嘗試著在他臉上尋找幼時玩伴的影子,但仿佛變了個人般,那個乖乖的委屈小孩早已無跡可尋。
“我不懂人修那幫人,但事情絕不會簡單了。”妖王抬起眼簾,雙眼熠熠生光。
他雖在云華仙子面前表現得像個智障妖艷花孔雀,背后的實力和氣運卻不容小覷。但能讓諸多勢力尊他為王,必然不簡單。
“嗯”桃二十四一邊收起碗盤一邊起身,詫異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有可靠的消息”
妖王也站起來,幫她收拾。
桃二十四身量不低,妖王如今比她還高出一頭半,站在雕工精巧的桌前,屬實有些憋屈感。
他把最后一個碟子遞給桃二十四,道:“北斗宗還有那位師祖在。”
桃二十四接過碟子的手頓了一下,忽而彎了彎眼睛,道:“我省得了,多謝你提醒。”
妖王看著她蓋上食盒,道:“以蕭胤塵的身份和背景,在找到證據或者屈打成招、釘死罪名之前,仙首不可能在明面上鬧,除非他想同時得罪北斗宗和世家蕭家。”
“你叫人暗查一下,他們有沒有那種秘密監牢,或者之前的年頭,有沒有什么奇怪的運輸動向。”
他的手平平地比劃了一下,道:“如果你們動手,提前知會一聲,我們隨時可以接應。”
妖王看著桃二十四的眼睛,其中是完全的信任。
“那便如此這般,我去和土伯說。”桃二十四點點頭,提著食盒離開了妖王的客房。
云華仙子又一次夢到了蕭胤塵,他默然不語地看著她,夢里沒有聲音,他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她看著他靜默的眼睛,忽然一陣冷意從心里泛上來。
深夜驚醒,她走到洞口向外看去,烏云蔽月。
她打開前兩天剛寫的手稿,年少時那些與友伴們四處游歷的回憶再度涌上心頭。
云霞瑰麗,群鳥盤旋,從凹字形山脈的山腰處看過去,正看見山谷盡頭的平原和恢宏的落日。
“好美啊”云華仙子感嘆道。
“云華師妹,那邊山高谷深、植物茂密,我們莫要在此流連忘返。”劍客提醒道。
“云華,我們接下來去哪里”女伴阿彩輕輕地推了推云華仙子的胳膊,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后不遠處,在上個城鎮就不聲不響跟上來的少年。
阿彩是云華仙子的同門,來自風蕪城。
這是一座以女性為尊的城池,故而她說話并不軟糯溫柔,反而直爽得毫不矯揉造作。
普通一句話,被她問得像是馬上要預謀打人一樣。
云華仙子回頭看了一眼道:“大路朝天各走一邊,隨他去吧。”
他們修仙的人幾時怕過山匪,來一個打一個,來兩個打一雙。
三人一早出發,從早上趕路到黃昏,已經走進了風蕪城的地界。山間小徑幽靜喜人,但一回頭,那少年還不遠不近地綴在后面,不知是敵是友。
阿彩臉上有些猶豫:“我看他不像山匪,但也古里古怪的,不像什么好人。他穿的布料從里到外都是南海出產的上好鮫綃,千金難買,連我娘想要都得提前兩年預訂還沒他穿的料子好。”
正說著,那少年忽然發出一聲尖叫,三人回頭的時候,他已頭朝地、腳朝天地被掛在了樹上,四肢不停地掙扎,像一尾被撈出水面的魚。
那邊廂一聲炮響,數個山匪發聲喊,手拿槍叉棍刀冒出來,堵住了路的兩端。
山里頓時充滿了粗獷的叫聲,驚起許多飛鳥。
這邊廂,云華仙子雙手揣袖,劍客平淡無波,阿彩甚至無聊得打了個呵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