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不管地不管,朝廷想管管不了,修士管過還吃個大虧。
故而淫祠神祇,山精水怪,兇鬼惡煞,陰靈邪祟,紛紛聚集
在這方圓千里之地。
好像天曹郡張氏曾經秘密派遣出一撥張氏子弟,鎩羽而歸,折損頗多,使得這一處地界,聚攏了更多聞訊趕來的窮兇極惡之輩。
這個腳踩一雙草鞋的背劍少年,走到一處孤零零的高山山腳處,便合上那本書籍,收入袖中,沿著一條羊腸小道,開始獨自登山。
歷來登頂天地寬,人間春色從容看。
只是這處山巔所見,四周天地間都是瘴氣縹緲的陰惻惻景象。
極盡目力,遠處荒原,白霧茫茫,依稀可見有一高一低兩座山峰,若依偎狀。
山中有兩粒螢火,多半是山中府邸,燈火通明。
去往兩座山頭的大地之上,還有一條緩緩移動的紅色絲線,約莫是有一支隊伍在趕路,浩浩蕩蕩,點燃了火把、高懸大紅燈籠。
等到背劍少年走入山頂一處平坦大石崗后,已經有了旅人早早在此歇腳,架起火堆,一口大鍋,沸水噗噗作響,鍋內翻滾著牲畜內臟模樣的各類下水。
一個背對著少年的干瘦身影,正蹲在地上,手拿一只勺子,嘗了嘗湯水滋味,搖搖頭,又拿起腳邊的瓶瓶罐罐,往里邊倒去。
還有個肩挑油紙傘的女子,面朝崖外,不見容貌。
距離少年最近的,是個臉色慘白無色的年輕男子,像個弱不禁風的病秧子,將那貨郎擔放在一旁,堆滿了各種衣飾的紙人和紙質元寶、銀錠。
他們對于少年的到來,都渾然不覺,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。
沒過多久,來了四個腳夫挑著個簡陋轎子,他們輕聲悶喊著號子,竹編轎子上邊坐著個身披鶴氅的中年文士。
落轎后,四名精壯挑夫便杵在原地,雙目無神。
那個文士腰系一條青玉材質的蹀躞,懸掛著各色官印、兵符,琳瑯滿目。
鶴氅文士瞥見那個清秀少年,竟是一張陌生面孔,便小有意外,猶豫了一下,沙啞開口道“這位小兄弟,是藝高人膽大,不懼瘴氣,還是運道不好,誤入此地,又或者是與我們是同道中人,奔著合歡山那樁艷福來的”
不曾想那少年是個脾氣極差的主兒,聞言只說了一個字,“滾。”
文士吃癟,灑然一笑,“現在的少年郎,一個個的,本事不大脾氣不小。”
賣貨郎笑出聲,不知是危言聳聽,還是別有用意,“如果不是天曹郡張氏子弟的話,那你就真是年紀輕輕就想不開了,敢這么跟我們白府主說話,是想著早死早投胎嗎”
鶴氅文士趕緊擺手,“小兄弟莫怕,別聽這個病秧子亂說,鬼話連篇,信不得,誰信誰死。”
少年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,瞇起眼,舉起那枚銅錢,透過孔洞望向鶴氅文士,竟是一副枯骨,再稍稍轉移銅錢,觀察起那個貨郎,倒是個陽間人。
貨郎有點幸災樂禍,哈哈笑道“白府主,露餡了吧,沒有想到這位小哥還有此等傍身手藝吧”
鶴氅文士笑道“出門在外,跋山涉水,誰還沒點三腳貓功夫,否則活不長久。”
好言難勸找死鬼。
這個暫時不知身份根腳的少年,要是覺得那個貨郎才是好人,就去死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