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有道士現身問詢,得知三人身份后,大吃一驚,趕忙領進道觀,與自家道正通知此事。眨眼功夫,除了鄆州道正,還有兩位剛好在道觀內當差、議事的道錄,領著一大幫朝廷記錄在冊的本州道官,一起屏氣凝神,腳步輕盈,快速趕來拜見吳靈靖一
行人。
這處鄆州道正院,與京師道正院同制,下設譜牒、詞訟、青詞、掌印、地理、清規六司,諸司道官的的朝廷官身,皆為道錄。但是各州道正院的一道正六道錄,總計七位領取朝廷俸祿的道官,品秩都要比京城低一級。此外六位道錄,往往在一州重要府郡內執掌某座大道觀事務。京師道正院,是一座門臉兒極小的道觀,京城老百姓一個不留神,走過就會錯過的那種地方,品秩稍低一籌的鄆州道正院衙署所在,反而是這么一座恢弘氣派、堪稱仙家境地的道觀。當下管著一州道士的鄆州道正,是一位金丹境修士。大驪地方上的數十個州道正衙署,差不多都是這樣,掛靠在歷史悠久的某座道觀,由當地觀
主兼任掌院道正一職。
眾道士見著那位崇虛局領袖的第一印象,都是難免道心緊繃幾分,官場上,其實不怕那種道貌岸然端架子的,就怕這種笑瞇瞇看似平易近人的上司長官。
吳靈靖也不以為意,鄆州道正說領著他們先逛逛道觀,那就跟著游覽,再說喝茶,就喝茶好了。
如此好說話,更讓掌院道正和兩位道錄內心惴惴,猜測吳靈靖這位管著一國道士升遷的大道士正,此次不打招呼就來,不知所為何事。
這個習慣性瞇眼看人看物的中年道士,上山修行其實很晚,沒有幾年“道齡”,是那種名副其實的機緣巧合,“中歲修道”。以前還是凡夫俗子的時候,吳靈靖是個名副其實的書癡,很喜歡挑燈夜讀,加上那些年看書又茫茫多,便不小心看傷了眼睛,以至于看什么都視線模糊,所以才會習慣性瞇眼,吳靈靖的這個習慣,修道之后,就一直沒能改過來。一來二去,以訛傳訛,崇虛局的吳館主,在京城就有了個笑面虎的綽號,據說最早是從人云亦云樓那邊小巷傳出來的,也有說是天水趙氏戶部老尚書那邊給出的說法,吳靈靖對此也頗為無奈,沒想到自己只是出于好奇和神往,去了趟小巷,都沒能走進
去,在巷口就被攔下了,跟那個老元嬰劉袈閑聊了幾句,再與那個出門經常挨雷劈的少年,好心指點一番修行,結果就白得這么個綽號。
至于吳靈靖此次出京,是受到欽天監那位袁先生的邀請,說是要介紹一個朋友給他認識,對方身份特殊,不宜出現在大驪京城。
吳靈靖就與袁先生相約在鄆州地界。
劉子駿
吳靈靖心情復雜。由龍州改為處州的這個命名,源于星宿分野之說,便是出自京城欽天監的建議,事實上就是袁天風這位欽天監“客卿
”的手筆,除此之外,處州一系列嶄新的郡府
名稱,仙都縉云武義文成等等,同樣是這位袁先生幫忙取的。
而袁天風,此刻正在嚴州府某地,建議一位并無功名的老儒生,在他們縣城文廟的東南角,捐錢建造一座魁星閣,以聚紫氣。
袁天風身旁有位年輕書生,對此不置可否,似乎在說,此舉很好,卻仍然不算最好。
一處山腳村塾,教書先生正在開課授業,與蒙童們說了一番書上道理,然后就用更為通俗易懂的白話,給孩子們仔細解釋一番。“夸逞功業,炫耀文章,皆是靠外物做人,任你豪橫無忌,見人仍有低頭時候。宅心仁厚,與人為善,即使無寸功不識只字,卻自是夜半不怕鬼敲門,堂堂正正做
人處。”
學塾外,來了一撥陌生面孔的外鄉人,此刻就站在窗外檐下,并沒有出聲打攪那位教書先生的授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