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笑了笑,也沒有為難趙侍郎。從村口那邊繞出一位趕豬崽的村野老漢,約莫是見著宋和與趙繇走在路中央的緣故,豬崽兒叫聲連連就開始到處亂竄,宋和搓手,卷起袖子,低頭彎腰,試圖幫著攔阻滿路飛奔的豬崽兒,趙繇有樣學樣,張開手臂,一起跟著皇帝陛下堵路,結果覺得被幫了倒忙的老漢忍了又忍,還是沒能忍住,再這么瞎攔下去,小豬崽們別說跑去田地里,都快要往河水里邊奔了,到時候你們賠錢啊老漢急眼了,趕緊出聲讓那倆家伙別忙活了,他自己好一通忙碌,好不容易才收攏起豬崽兒,
宋和與趙繇便挨了一頓埋怨。
宋和連忙拱手搖晃幾下,用大驪雅言與老農道歉幾句,老農臉色好轉,嘟囔幾句,皇帝陛下便轉頭望向刑部侍郎。這嚴州府,境內山陵縱橫,是典型的十里不同俗,百里不同音,所幸趕豬的老農與年紀輕輕的侍郎大人,一個聽得懂卻不會說官話,一個知曉土話卻不會說,倒是不耽誤雙方的溝通,一來二去,三人就攀談起來,他們腳邊就是一群臭熏熏的豬崽兒。等到皇帝陛下跟上車隊,進了車廂,余瑜已經識趣讓出地盤,余勉有些
訝異,宋和與她解釋一番,自顧自爽朗大笑起來,心情不錯。
睦州府的府城,也是鄆州州治所在。
一座同時掛鄆州道正院匾額的鳳鳴觀,今天來了三位身份清貴的重要客人,他們都來自京城。
兩匾同懸,意味著既是一處地方道觀,更是一座大驪崇虛局轄下的道門衙署。
一位手捧拂塵的老道士,仰頭看著道觀門外的對聯,捻須笑道“道觀門面兒大了一倍,就是對聯內容嘛,氣勢輸了咱們不止一籌啊。”
一個相貌清俊的年輕道士調侃道“洪道正,同為道正院,這種門戶之見,要不得啊。”
被稱呼為“道正”的老道士搖頭道“我輩道士,修學好古,實事求是。哪來的門戶之見,你小子莫要上綱上線,在吳館主這邊給貧道下眼藥。”
居中而站的中年道士,笑瞇起眼,點頭道“對聯內容,是不如你們道觀那邊有嚼勁。”
門外三個不請自來的訪客,洪姓老道士,正是京師道正院的掌院道官。
年輕道士,則是道錄葛嶺,他還有個隱蔽身份,大驪地支修士之一。
他們所在京師道正衙署治所,所掛對聯內容,的確口氣不小,可謂古意盎然松柏金庭養真福地,長懷萬古修道靈墟。
那座衙署門
外,階旁立碑。立碑人是如今大驪崇虛局的領袖道官,他有一串的頭銜,三洞弟子領京師大道士正崇虛館主歙郡吳靈靖。
也就是這位名義上掌管大驪一國道教事務的中年道士了,吳靈靖,頭銜是“大道士正”,在大驪朝廷的分量,類似佛家的三藏法師。
吳靈靖并非大驪“本土”道士,祖籍在那寶瓶洲東南地界,昔年大驪藩屬之一的青鸞國,曾經住持一座籍籍無名的小道觀。
如今這個中年道士,卻是大驪崇虛局的領袖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他就是整個大驪王朝數十萬授箓道士當中,官最大的那個,沒有之一。吳靈靖與前些年獲得三藏法師頭銜、同時住持大驪譯經局的僧人,屬于同鄉,一樣出自青鸞國。一道士一僧人,都是昔年大驪陪都洛京禮部尚書柳清風鼎力舉薦
,道士來自青鸞國白云觀,僧人出身白水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