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一個徹頭徹尾的悲觀者樂觀,讓一個習慣自我否定者認可自我,何其難也。
無異于登天之難吧。昔年在那河邊的青牛背石崖那邊,難得出門一趟的藥鋪后院楊老頭,和那個與繡虎崔瀺平分魂魄的白衣少年,雙方有過一番開誠布公的對話。看似身份、境界和家底都歸國師崔瀺,是主,當時還沒有給自己取名崔東山的白衣少年,是輔。這就意味著崔瀺的心智修為和棋盤上的計算實力,一定是遠遠高于白衣少年的,如
此才對。
但是當時楊老頭問了個極有意思的問題,“京城的崔瀺也不知道”
白衣少年則給了一個更有誠意的答案,“那個我,應該不知道了吧。”
關于神魂一道,他們兩個,都是宗師中的宗師。有資格跟他們聊此事的大修士,數座天下,屈指可數。
這么一個問答,其實“崔瀺”就已經泄露了很多的天機。
意味著在那之前,崔瀺就已經著手布局,開始自欺欺人,故意壓制自己的算力,用以瞞天過海了。
否則根本騙不過三教祖師,騙不過蠻荒天下的文海周密。在那之后,才是迫于老秀才的“戒尺”,崔東山帶著于祿和謝謝,牛皮糖一樣,死皮賴臉去認了陳平安當先生,從此在文圣一脈就跌了一個輩分,與此同時,崔東
山是打死都不愿意步老王八蛋的后塵,再當什么大師兄了,所以與裴錢約好,你當你的大師姐,我當我的小師兄,各算各的。龍泉劍宗祖山神秀山,董谷幾個嫡傳弟子,察覺到那邊一閃而逝的奇異氣象,猜出了真相,紛紛從自家山峰趕來此地,滿臉喜氣,只是他們礙于師父的犟脾氣,就只是道賀一兩句,說多了,反而會惹來師父的不高興。阮邛走出打鐵鋪子,一身仙人氣象高遠且凝練,面對弟子們的道喜,五短身材的精悍漢子,都沒有說什
么,劉羨陽從猶夷峰那邊趕來,“阮鐵匠,這就仙人境啦”
阮邛嗯了一聲。
弟子問得十分隨意,師父回答得輕描淡寫。龍泉劍宗的門風,到底與那曾經的近鄰某座山頭,是大不一樣的。
劉羨陽小心翼翼問道“師父,那這個宗主位置”
之前主動讓賢,那是師父跟弟子同境了,估計阮鐵匠臉皮薄,沒臉繼續蹲著茅坑不拉屎,如今升境了,該不會翻臉不認人,討要回去吧
阮邛沒好氣道“繼續當你的宗主,什么時候自己覺得德不配位了,再讓給某個玉璞境就是。”
能夠躋身仙人境,緣于一樁買賣,早年阮邛送出自家斬龍崖,換來了一種與鑄煉有關的遠古劍道。
不過還是受限于自身根骨和悟性,阮邛如今才打破玉璞境瓶頸,可能換成劉羨陽或是謝靈,早就破境了。
至于這門秘傳劍術,阮邛未來會傳授給誰,已經有了打算,先傳徐小橋,再傳李深源,總之就是落在煮海峰。
劉羨陽立即斜眼謝靈,暗示這個師弟,你小子可別有反骨啊,小心宗主師兄來個清理門戶。謝靈有點慌,他如今就是宗門里邊唯二的玉璞境,他可對當宗主沒有任何興趣,趕忙說道“劉師兄可以多栽培栽培煮海峰的李深源,我覺得那少年就有宗主之姿
。”
阮邛點點頭。那少年資質還行,心性很好,值得托付大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