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小橋就是煮海峰的現任峰主,她嫣然一笑,確實有些意外,不曾想師父也這么器重那名自己剛收的嫡傳弟子。
劉羨陽如釋重負,搓手道“這不得擺一桌,好好搓一頓”
阮邛開始下逐客令了,雙手負后,獨自走向崖畔那邊,淡然說道“等你擺酒再說,都回吧。”記起一事,阮邛放緩腳步,頭也沒轉,說道“既然我們都搬出處州了,羨陽,你回頭跟大驪朝廷知會一聲,那個練氣士和武夫沒有懸佩劍符,就不得在大山和小鎮上空御風的老規矩,就趕緊撤掉吧,免得被人在背后嚼舌頭,說閑話,說我們龍泉劍宗底蘊越淺,架子越大。龍泉劍宗再窮,還不至于靠著幾枚劍符的入賬過
日子。”謝靈可不敢觸霉頭,打定主意不摻和這檔子事,董谷和徐小橋面面相覷,就更不敢發表意見了,如今鑄造劍符送往處州官府和槐黃縣衙一事,多是徐小橋在負責
。劉羨陽點點頭,“回頭我先跟禮部和刑部打聲招呼,再教訓教訓陳平安那小子,提醒他們落魄山收斂幾分,蓋過了我和龍泉劍宗的風頭,已經惹來阮師傅的心中不
痛快了,讓他悠著點。”
謝靈神色復雜,如今敢這么調侃陳山主的人,真心不多,劉羨陽心是真大。
已經走遠的阮邛笑呵呵道“大驪供奉,甭管首席還是末等,按例都歸國師管,誰給誰穿小鞋都還難說。”
劉羨陽啞口無言,幾棍子打不出個屁的阮鐵匠,如今都會這么說話了,看來確實心里憋著氣,還不小。
看著那幾道御劍離開神秀山的弟子身影,阮邛蹲在崖畔,男人腳下就是那幾個寫在陡峭崖壁上的榜書大字。
阮邛真正意義上的大弟子,其實并不是后來的龍泉劍宗首徒董谷,而是一個如今還在風雪廟潛心苦修劍術的元嬰境修士。事實上,早年阮邛在風雪廟收取的那撥弟子,幾乎全部都是中五境修士了,當時阮邛還沒有主動要求下山,去頂替齊靜春,擔任那座驪珠洞天的兵家坐鎮圣人。后來阮邛覺得這趟出山,風雨欲來,前途未卜,就沒有讓他們跟著下山,再后來,阮邛脫離風雪廟譜牒,在舊龍州地界創建了龍泉劍宗,還是沒有讓那些弟子進
入龍泉劍宗。阮邛心中始終存在了一個巨大的缺憾,只因為在那些弟子當中,有個曾經讓他寄予厚望的人物,這名徒弟叫柳景莊,修道資質很一般,當初在風雪廟那邊破境很慢,但是少年心性極好,很對阮邛的胃口,好到讓阮邛覺得讓他當關門弟子都可以。但是此人最終不但與阮邛斷絕了師徒關系,甚至還脫離了風雪廟譜牒,從此
不知所蹤,泥牛入海一般,好像寶瓶洲就從來沒有出現過這么一號人物。柳景莊雖然是風雪廟一脈的兵家修士,做事勤懇,任勞任怨,跟著阮邛一起打鐵鑄劍,從無半句怨言,閑暇時喜好用蓍草占卜。后來阮邛搬到驪珠洞天內那座打鐵鋪子里的家伙什,其實都是柳景莊早年一件件置辦下來的。但是這么一個根骨一般的練氣士,最崇拜的浩然山巔修士,竟然是公認修道資質第一流的柳七,一
個讓柳筋境變成留人境的天才中的天才。
修道鑄劍生涯,阮邛這輩子幾乎沒有什么感到后悔的事情,真計較起來,就只有兩件,第一件,就是忽略了柳景莊的道心。
按照風雪廟譜牒記載,柳景莊的祖上,可以一直上溯到神水國柳氏皇族,也就是魏檗當過北岳山君的那個神水國。
阮邛轉頭看了眼披云山。作為浩然天下最小的一個洲,寶瓶洲歷史上只有一位武將躋身中土武廟,只是陪祀歲月很短,此人便是神水國名將張平,也就是如今的處州城隍廟的城隍爺高平。張平與魏檗,一個曾經享受過天下香火的武廟陪祀英靈,卻淪為紅燭鎮附近那座饅頭山的土地爺,一個堂堂山君,金身被砸碎沉水、再被人打撈而起一部分碎
片金身,降為棋墩山的土地公,卻與神水國柳氏國運一般沉淪,成為山水官場的底層胥吏,抬個眼皮子就能相互望見的昔年同僚,真是一雙難兄難弟。
作為大驪北岳,披云山管轄地界,包括那條鐵符江。
第一任朝廷封正的水神娘娘,是早年大驪皇后南簪身邊的宮女,名為楊花。
她如今已經是齊渡的長春侯了。
人生飄若陌上塵,楊花著水萬浮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