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陳平安當時也沒有否認什么,反而只是讓青衣小童別外傳。
這就是承認自己在年少時確實偷過東西了。
遙想當年。
夜幕里,一只常年在杏花巷附近逛蕩的黑貓,通體漆黑,很難說清楚是家貓還是野貓,它腳步輕靈,無聲無息,走在楊家藥鋪屋脊之上。
它通過天井望向后院那個正在吞云吐霧的老人。
楊老頭說道“之祠道友,來都來了,不如進來一敘,天井之外,藏不住話。”
被老人稱呼一聲“之祠道友”的黑貓,先輕輕搖頭,再如人頷首,縱身一躍,落在那條檐下長凳上。蠻荒十萬大山的那個老瞎子,在登天一役中出力極多,他因為不滿于后來的內訌,覺得原來翻了天的人間,也好不到哪里去,失望透頂,作為人族修士,卻選擇
留在距離劍氣長城不遠的蠻荒天下,曾經自剮雙目,丟到了蠻荒天下之外的廣袤山河,化作了兩只野貓,一黑一白,游蕩在人間,冷冷看著世道的變遷。
不過老瞎子在萬年以來,并沒有收取這兩份“眼界”。懶得正眼瞧,眼不見心不煩。
其中一只黑貓,如今就經常跟在馬苦玄身邊,另外一只白貓,本該留在青冥天下,不知怎么,最終跑去了東海觀道觀。
野貓剛剛從那條小巷來到這邊,一個黑炭似的干瘦孩子,趁著天黑偷了些蔬菜回泥瓶巷,兩腳發軟,汗流浹背。
楊老頭好像知道它瞧見了什么,淡然道“終于有點人味了。”
野貓蹲坐在長凳上,拿爪子梳理著油亮的毛,抬起頭,它那一雙幽黑的眼眸,直愣愣盯著老人。
楊老頭只是瞇眼凝視著天井內的地面景象,香火無數,每一炷香,就是小鎮某個人的香火,井底鋪滿了香灰,年復一年,層層疊疊。
只是在黑貓眼中,天井內空無一物。
它放下爪子,抵住長凳,用眼神詢問這位昔年掌管人間男子地仙登天的老人。
齊靜春選中了書童趙繇
未必。可能剛好相反。
未必不然齊靜春為何早早就開始叮囑趙繇,讓那個孩子注意要在平常處結善緣
齊靜春知道自己看不破我的規矩,他也不愿深究此事,擔心弄巧成拙,反而不美。
你選中了泥瓶巷的這個孤兒
沒有。命薄如紙,他當不起,我不劃算。之祠道友,信不信由你,從我傳授給他那門吐納術開始,他就已經一只腳離開賭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