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衣小童是個沒心沒肺和怕生怕死的,一門心思想著老頭子好好練武,早點成為武力冠絕這座小天地的大佬,自己才能安心,就經常跟老人旁敲側擊,跟老人說龍泉郡的藏龍臥虎,不可以掉以輕心,苦口婆心訴說大驪江湖的云詭波譎,還是要靠一身拔尖的山巔修為才能震懾屑小之徒。
只可惜老人根本不愿意理睬這個家伙,最多只是跟討教學問的粉裙女童閑聊,對于所謂的武道,好像就這么丟在地上再不撿起了。青衣小童徒呼奈何,哀嘆著求人不如求己,只好繼續勤勉修行,竭力消化那兩顆進入了肚子的上等蛇膽石。
最近迎來送往十分忙碌的新晉北岳正神魏檗,還是會時不時來到竹樓,看望那座丟入一顆紫金蓮花種子的小池塘。
除了留在落魄山的那顆紫金蓮花種子,陳平安當時聽了魏檗的建議,既然是落魄山的主人,就留下了一方閑章在竹樓一樓,作為壓勝山水之物。印章正是齊靜春篆刻的“陳十一”,并無玄機,只是當時齊靜春給予陳平安的一份美好愿景而已。
武道止境第十境之上,方是人間武神,可與天底下的山巔練氣士并肩而立。
粉裙女童對此重視得無以復加,幾乎已經勝過那只少年崔瀺托付給他的書箱,每天早中晚三次,她都會偷偷拿出自家老爺教給她的小印章,用綢緞絲巾仔細擦拭。不管青衣小童如何坑蒙拐騙,她都不許他染指分毫。
如今出身黃庭國芝蘭樓的粉裙女童,借助陳平安贈送的蛇膽石,已經破開下五境最后一道門檻,躋身中五境第一境,洞府境。之后是第七觀海境,第八龍門境,第九金丹境,第十元嬰境,依然是大道漫漫,遙不可及。
只不過相比突然想要奮發上進的觀海境青衣小童,粉裙女童要更加順其自然,除了每天將竹樓收拾得纖塵不染,再就是翻翻書看看風景,心境恬淡,比起心性兇悍的御江水蛇,精魅化身的書樓火蟒,要更加從容隨意。
于是如今換成了青衣小童會嫌棄她愚笨懶散,不知進取。
這天夜幕,青衣小童在崖畔入定修行,粉裙女童坐在小竹椅上嗑瓜子,崔姓老人下樓,搬了條竹椅坐在女童身邊,輕聲道“千年崔氏,寶瓶洲頭等的書香門第,都沒能孕育出你這么一條靈慧火蟒,由此可見,機緣一事,苦求不得。”
粉裙女童乖巧一笑,問道“崔爺爺,你說我老爺如今破境了嗎”
老人幸災樂禍道“老夫親手打磨出來的武道最強三境,哪里有那么好破的,估計還早呢,說不定到了最南邊的老龍城,陳平安的境界還是紋絲不動,老老實實待在三境瓶頸上,每天愁得喝悶酒,然后變成一個意志消沉的小酒鬼。”
粉裙女童小聲埋怨道“我家老爺的拳,一半算是崔爺爺你教的,老爺不破境,你怎么能偷著樂呢”
老人哈哈笑道“你啊,不是我們武道中人,不知道世間最強三境這個說法的分量,老夫當時一拳打殺了六境巔峰的崔氏供奉孫叔堅,只用上了五境的能耐,為何就因為武夫的底子有厚薄,底子打得差了,如高樓風吹即晃,底子打得好,那就是一座名山大岳,屹立于大地之上,一點風吹雨打算不得什么,撓癢癢罷了。”
粉裙女童憂愁道“我家爺爺身邊沒有人照顧,出門在外,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,會不會耽誤他練拳啊”
老人瞥了眼青衣小童的背影,再收回視線,看著滿臉憂慮的小女童,感慨道“能讓你們兩個湊在一起沒打架,也算陳平安調教有方。不知道以后家大業大了,陳平安是不是還能如此,待人接物,中正持平。小門小戶的規矩好不好,和豪閥世族的家風正不正,處理起來,是兩回事。”
粉裙女童仰起頭,天真可愛道“真有那么一天的話,崔爺爺你幫著我家老爺一些”
老人摸了摸小火蟒的腦袋,“有些家務事,外人幫不了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