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安正色道“如果我還有機會站在齊先生面前,問先生你會不會犯錯,你覺得齊先生會怎么回答”
鄭大風如遭雷擊,滿臉痛苦之色,丟了煙桿,雙手直撓頭。
鄭大風眼眶通紅,布滿血絲,直愣愣望向陳平安,大聲喝道“陳平安齊先生可有話要你帶給我說,直接說,有的話,我便心甘情愿做你的護道人十年,一百年都無妨”
陳平安搖頭道“沒有。”
鄭大風猛然起身,像一只熱鍋上的螞蟻,在院子里瘋狂打轉,腳步絮亂,連一個三境武夫都不如。
陳平安喃喃道“該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”
那尊陰神浮現在他身側,他早已遮蔽了院子這一方小天地的氣象,不會有任何聲音動靜穿過那道門簾。
鄭大風四處亂撞,“齊先生,我聽過你的很多次傳道受業解惑,你一定暗藏玄機說與我聽了,只是我當初不曾領會而已,想想,好好想想,鄭大風,不要急不要急”
小院之內,地面上出現一縷縷雜亂罡風,凝聚如實質劍鋒刀刃,好在有陰神從旁小心翼翼壓制,才沒有擊碎青石板撞爛廊柱門扉。
陳平安默默喝酒,用心仔細觀看鄭大風和那些奇異景象。
最后鄭大風滿臉淚水,腳步不停,只是抬頭望向了陳平安,“齊先生可有道理教你,陳平安,你快快說來,不管是什么,只管說,不管是讀書人三不朽的圣賢大道,還是為人處世的修身齊家,你只管說來”
陳平安懷抱養劍葫,面無表情問道“憑什么”
鄭大風幾近哀嚎,“你是我的傳道人陳平安,你才是我鄭大風的傳道人”
陰神輕聲提醒道“陳平安,事情不妙,如果鄭大風再這么下去,極有可能變成一個魂魄分離的武道瘋子,哪怕清醒過來,也真的一輩子無望山巔境了。而且我未必壓得住他,這座藥鋪,連同這條巷子和臨近街道,恐怕都要被鄭大風全部打爛,死傷無數。”
陳平安其實心境遠遠沒有臉色那么平靜,但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傳道人還要他一個剛剛躋身第四境的家伙,去指點一位八境巔峰的大宗師陳平安看著院中越來越多的罡風,許多已經如條條溪澗匯聚為江河,形成一道道高達七八尺的陸地龍卷,所經之處,青石地板悉數崩碎。
陳平安趕緊駕馭養劍葫蘆里的飛劍十五,從中取出那些刻滿他道理的小竹簡,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,將上邊的文字內容一一說給鄭大風,可鄭大風只是痛苦搖頭,說不對不對,鄭大風腳下生風,已經離開地面,像一只斷線風箏胡亂飄蕩,并且七竅流血,慘不忍睹。
哪怕陳平安將李希圣許多提筆寫在竹樓墻壁上的美好詩詞、文章佳句,竭盡可能記起,大聲說出,鄭大風還是搖頭,此事這位遠游境武夫已經再也說不出半個字,只能在空中踉蹌出拳,盡量以此維持頭腦中的最后一絲清明。
武道山巔的境之間,比起三四和六七,風光更加壯闊,卻也更加險峻。
被稱為叩心關。
至于九十之間的關隘,更是恐怖駭人,被譽為撞天門,想要跨出那一步的難度,可想而知。
鄭大風這一切都知道,所以才會羨慕那個整天渾渾噩噩的師兄李二,才會嫉妒那個一次生死大戰就躋身十境的宋長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