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兩天,老劍修果然沒有露面,陳平安便自己練劍。
再之后,老人只是風塵仆仆地返回圭脈小院,見了陳平安一面,說陳平安練得不錯,繼續努力便是,然后就又消失不見。
陳平安只當老人自己有應酬,并不奇怪。
然后就到了那處桂花島跨洲航線的海上第五景,蛟龍溝。
因為老人又提醒了一次,陳平安就當休息半天,先跟金粟打了一聲招呼,然后當天正午時分,金粟就來到小院門口,提醒陳平安可以下山觀景。因為是范氏桂客,桂宮有專門的僻靜道路下山,路上客人稀少,陳平安和金粟并肩走在路上,桂花小娘為陳平安解釋那條蛟龍溝的由來。
那條海溝之中,棲息著數目眾多的蛟龍之屬,多是血統雜亂的蛟龍后裔,而它們當中一部分名副其實的水蛟,會憑借本能,去往陸地大洲的上空,翻云覆雨,一次往返,不知道要御風多少萬里,等到返回巢穴,已是筋疲力盡,而且經常有蛟龍沒有了規矩約束,又沒有上邊神祇的部署旨意,施展神通,降下雨露,往往容易泛濫成災,所以經常會淪為世人眼中的“惡蛟”,被當地練氣士瘋狂追殺,既是替天行道為民伸張,也為蛟龍那一身價值連城的先天至寶。
陳平安聽得一驚一乍,趕緊加快腳步,去往桂花島山腳,他出身于世間最后一條真龍隕落的驪珠洞天,當然一定要親眼看看蛟龍之屬的真正模樣,蛟龍溝里的那些靈物,算不算是真龍的徒子徒孫
很快陳平安就來到山腳,渡口處停泊有一艘艘小舟,舟子皆是經常擺渡蛟龍溝的范家練氣士,桂花島保證泛舟游歷海溝,只要乘客不大聲喧嘩、不擅自運用神通驚擾水底蛟龍,絕不會有任何意外,即便有危險發生,桂花島的金丹修士也會第一時間出手相救。
桂客登船,無需掏錢。
其實哪怕需要支付雪花錢,陳平安也會掏這個腰包,和金粟一起登上了一艘小舟,撐船的舟子是一位老者,陳平安發現老人手中丈余長度的竹篙,篆刻有一連串的符箓,其中四個好似蚯蚓的古體字,有點類似丹書真跡上記載的“作甚務甚”,符箓名為斬鎖符,品秩極高,而且丹書在此符末尾,告訴后人,一旦成符,符紙自會滲出斑斑血跡,畫符之人無需擔心,此乃符箓大成之彰顯。
陳平安便詢問金粟,竹篙上的符箓名稱,她一臉茫然,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,便去問舟子,老人笑道“這可說真不明白嘍,自范家航線開辟第一天起,竹篙上好像就有這些丹字符文了,就沒個準確說法,我師父將小舟和竹篙一并傳到我手里的時候,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咱們桂花島只說成是打龍篙,能夠嚇退水底蛟龍,其實我們這些舟子自己都不信,咱們啊,還是更信這個”
老人從腳邊口袋抓起一堆雪白銀箔折疊而成的紙人紙馬,“若是遇上蛟龍在船底下游曳而過,只要抓起一把,丟入水底,它們就會很快散去,百試百靈。沒辦法,若是繞過蛟龍溝,咱們這條航線就要多出二十多萬里。不過好在蛟龍溝瞧著嚇人,讓人心驚膽戰,可其實數百年來,咱們桂花島跟那些蛟龍一直相安無事,所以公子無須擔心。”
舟子哈哈大笑,明顯是個耿直老漢,“話說回來,真要出了事情,那就真是滅頂之災,別說是咱們這艘小船,恐怕整個桂花島,也不用奢望逃出生天,那么多蛟龍之屬,若是一起掀風作浪,何等可怕要我說啊,恐怕就算一位元嬰境的劍仙,如果真敢在此出劍,惹來蛟龍反撲,一樣難逃一劫。”
金粟臉色不悅,埋怨道“客人就在船上,你說這晦氣話作甚”
撐船老漢汗顏道“不說了,不說了,公子坐好,咱們這就去欣賞蛟龍溝的水中奇景,保證平平安安的”
蛟龍溝,是一處海水清澈見底的古怪深壑,寬達十余里,長達數千里,下邊盤踞潛伏著一條條海中蛟龍之屬,色彩不一,身軀蜿蜒,大小不一,有細如水盆,粗如井口,相傳更有最大者,僅是蛟龍之目,就大如甕,水底之下,鱗甲熠熠,歷歷在目,讓人悚然不敢言語,唯恐驚擾到那些蛟龍,惹來殺身之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