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邊練氣士交談所用言語,多是俱蘆洲和桐葉洲的雅言,偶爾夾雜一些老龍城方言,陳平安自然都聽不懂,好在不遠處有一位桂花島范家練氣士,少女模樣,卻不是桂花小娘的裝束,她嗓音清脆,應該是專門為乘客講解此處海景的奇異所在,正在以寶瓶洲雅言闡述“兩神對峙”景象,說了兩尊神像的淵源,還順帶說了那座仙家門派的悠久歷史,似乎有人詢問為何桂花島渡船不在島嶼靠岸,那位范家練氣士便笑著解釋雖然渡船能夠從中穿過,但是這座門派卻從不接納還是任何一艘渡船,若有人膽敢擅自登陸,輕則被當場驅逐出境,重則被囚禁在島上牢獄,歷史上甚至還有過被那座仙門直接斬殺的慘劇。
最后少女練氣士跟山頂眾人笑著說,半旬之后的下一處景象,尤為壯觀,不可錯過。
在桂花島緩緩駛過峭壁之間,突然有一顆繡球模樣的物件,急墜直下,掠向山頂賞景的某位年輕人。
那人下意識伸手握住那只繡球,癡癡抬頭,不知為何那座仙家門第要如此行事。
那位范氏少女練氣士一臉震驚,然后火急火燎喊道“公子,聽我們桂花島老前輩說,這是那座仙家有女子在招婿,獨獨相中了你,這可是百年難遇的天大機遇公子你若是尚未娶妻,一定要答應下來,哪怕已經總之,只有這座仙家的嫡傳仙子,才能夠向途徑渡船拋下繡球,這等福緣,實在是不容錯過,公子一定要謹慎對待”
顯而易見,年輕練氣士手握繡球,抬頭望向峭壁某處,他正在經歷一場心湖之間的問答。
然后年輕男人好像通過了考驗,以一根彩帶裹成的繡球驀然舒展開來,彩帶一頭系住了男子手腕,另外一端飛掠向山巔,就這樣帶著男子飄向了山頂一座位于神像腳下的彩樓,彩樓之中,有位國色天香的女子,臉頰緋紅,手中攥緊著那根彩帶一端,身邊有數位氣度不凡、仙師之姿的女子婦人,面帶微笑,似乎在祝福這對天作之合的神仙美眷。
陳平安將這一切看在心中,望向那位年輕男子的一步登天,既沒有羨慕嫉妒,也沒有感慨唏噓這份世間奇遇,只是有點眼神恍惚,先前那名年輕男子方才就站在十數步外,當范氏練氣士說到是否娶妻的時候,男子明顯神色微變,多半是福緣臨頭,便果斷舍棄了家中糟糠之妻不去管了。
陳平安仰頭瞥了眼彩樓方向,覺得那個拋出繡球的神仙女子,修為可能很高,可眼神真的不太好。
回到圭脈小院,老劍修哈哈大笑,喝著酒就著小菜,“沒想到還真有繡球拋下,只可惜不是你小子,可惜,太可惜了要知道桂花島歷史上,遇到山頂彩樓拋下繡球的光景,說是百年一遇,半點也不過分,只可惜你小子沒這份艷遇福分”
陳平安呲牙咧嘴,老人收斂神色,輕聲道“桂花島十景,其實都蘊藏著大大小小的機緣,當然可遇不可求,只能看命,就像這海外仙島的彩樓繡球,誰能想到一位洞府境的山澤野修,修道資質平平,反而成了最終的幸運兒”
老人正色道“若說其余九景,可以不用在意,哪怕是去碰碰運氣的念頭都沒有,沒關系,唯獨接下來這一景象,必須親身去桂花島山腳走一趟,距離渡船外的海水越近越好。因為這份運氣,萬一真給誰碰上了,那就是金丹元嬰也要艷羨不已的一份洪福。”
陳平安無奈道“碰運氣這種事情,我就不去了,還是在院子里練劍比較實在。”
老劍修瞪眼道“去,必須去,哪怕是萬中無一的渺茫機會,你小子也要去湊個熱鬧,修行路上,是不該奢望事事順遂,可總該有點念想才行,你跑一趟,既能欣賞奇景,還能碰碰運氣,便是沒有撞大運,又少了你什么你這小子切記,萬一二字,既是練氣士最怕的,也是練氣士最夢寐以求的”
陳平安小心翼翼道“馬先生,我不是練氣士,是純粹武夫。”
老劍修一拍額頭,起身道“氣煞老夫這兩天你自個兒練劍,我需要四處走走,散散心,成天對著你這么悶葫蘆,忒沒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