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是位姿色平平的婦人,笑言如果不是扶乩宗已經有了一對羊脂獸,否則這樣的好東西,肯定當天就會被重金收走。
兩人沿著街道兜兜轉轉,進進出出,
陳平安其實也看中了三樣,只是猶豫不決,終究不太舍得一擲千金。
一頭三足金蟾,屬于天地靈獸之一,據說持有者可以增長自身財運。
一只銀白色的尋寶鼠,對天地靈物有敏銳的嗅覺。
還有一種名為“酒蟲”的小家伙,只會從陳釀美酒中誕生,如果將它放入新釀酒水中,只需要幾個時辰,就有埋藏數年的醇厚口感,自然是世間所有嗜酒之人的心頭愛。
陳平安沒有花錢,陸臺則依舊花錢不停,鯉魚身軀,巴掌大小的龍須鯉,身為鯉魚,卻長有兩根蛟龍長須,其須是天材地寶之一。只是比起被陳平安制成縛妖索的那兩根金色蛟須,品相自然遜色太多了,但是這類龍須鯉,勝在可以繁衍生息,試想一下,一座仙門,買下數條,精心培育,千百年之后,那就是一池塘的龍須鯉。
陸臺還買了一條牛吼魚,體長不超過手指,卻能發出如雷吼聲。
陳平安根本不理解陸臺買它做什么,嚇唬人
最后陳平安還在街道盡頭的鋪子,看到了一群符箓紙人,價格不一,裁剪成各色樣式,大致按照身高分為三種,一指高度、一掌高度、一臂高度,栩栩如生,能夠打掃庭院、養花養鳥、幫忙搬書曬書等等。
紙人在世間、尤其是富裕門庭頗為流行,它也分等級品次,畫符之人的道行、名望、流派,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紙人的價格,紙張的質地也有關系。有專門制造紙人的宗門和名下商號,利潤極高。
但是這些憨憨的小紙人,陳平安看著極其好玩,卻絕對不會動心購買。
因為貴,而且不劃算,買來無用,跟價廉物美半點不沾邊。
陸臺卻一口氣買了一大摞折疊起來的符紙小人,全是最矮小的那種,砸下五百顆雪花錢的陸臺,說是無聊的時候,就讓它們在桌上演武廝殺,一定很解悶
陳平安在花錢這件事上跟陸臺根本沒話聊。
在喊天街再往上走個三四里山路,有一座行止亭,意味著所有扶乩宗外人在此停步,不可繼續登山。
陳平安和滿載而歸的陸臺一起走入那座行止亭,一路上陳平安忍不住多瞥了幾眼陸臺,很好奇他將那些靈怪精魅藏到哪里去了,陸臺確實擁有方寸物,可是符紙符箓尚可儲藏其中,但是精魅這類帶有陽氣的活物,萬萬不可放入,一放就會爆裂,甚至有可能害得方寸物崩碎。
在亭子里稍作休憩,遠觀扶乩宗周邊的夜景,然后兩人就返回喊天街附近尋找客棧下榻,結果兩人直接分道揚鑣,因為陸臺要住神仙府邸、靈氣充沛的那種地方,陳平安自然是隨便找家客棧就能對付一宿。
一夜無事。
在扶乩宗眼皮底下想要出點事情都難。
前提是不要招惹那些眼高于頂的扶乩宗子弟。
兩人約好在行止亭碰頭,然后下山北行,可是陳平安早早到達亭內,看過了日出東海的壯麗景象,一直待到日上三竿,還是不見陸臺身影,正要下去尋找,才看到陸臺打著哈欠登山而來,朝陳平安招招手,就再不愿挪步向前,反正多走一步都是冤枉路,陳平安嘆息一聲,走出亭子,跟他一起下山。
陳平安昨夜還擔心陸臺在喊天街的大手筆,會惹來風波,行走四方,到底是財不露白,但是等到兩人下山,一路向北行出六七百里,還是沒有任何異樣,陳平安這才放下心來。
陳平安按照背負長劍的偶爾“提醒”,數次調整,循著大致方向前行,因此難免要繞過官家大道,跋山涉水。
陸臺對此毫無意見,但是遇上城鎮鬧市、酒樓店鋪,他都會停下腳步,投桃報李,陳平安也不拒絕。
這一路,陳平安走得平淡無奇,無非是寂靜無人煙的山林水澤練拳練劍,從不見陸臺如何修行,只有到了車水馬龍的繁華市井,陸臺才會打起精神,好似闖入了洞天福地,十分雀躍。久而久之,陸臺教會了陳平安一件事,富人的講究,到底是怎樣的。
陸臺總能花最少的錢吃喝上最好的,一道菜,都能吃出百年千年的文化,扯出幾個文豪圣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