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壺酒,都能說出幾句美文詩篇。
偶爾揀選一部從書肆淘來的古書,一手持書,明明很慵懶的翻書姿態,可落在陳平安眼中,總覺得讀書人就該如此。
陸臺只要在客棧停留,他幾乎每天都會給自己煮上一壺茶,也從不喊陳平安喝茶,獨自坐在那邊,一言不發,只是飲茶。
氣定神閑,充滿了合規矩、明禮儀的意味。
獨自打譜,那種風采,陳平安在崔東山身上見到過。
陸臺還有一支竹笛,在山水之間,尤為悠揚悅耳。
他手持竹扇,慵懶隨意坐在任何地方,仰頭望月,也是風流。
陳平安知道一個說法,叫附庸風雅,十分貶義。
但陸臺不是。
就像他陳平安骨子里就是個泥腿子,陸臺就是天生的風流人,讀書種子。
有錢為富,知禮為貴。
這才是真正的富貴子弟。
范二的燦爛心性,陳平安學不來,陸臺的瀟灑寫意,陳平安覺得自己還是學不來。
這天陳平安站在一棵高樹上居高遠眺,竟然發現在人煙罕至的雄山峻嶺之間,有一處城堡。
在這之前,兩人沿途沒有遇上任何山水精怪。
此處距離桐葉洲中部一家獨大的扶乩宗,已有千里之遙。
陳平安本來不想告訴陸臺那邊有座城堡,只希望埋頭趕路,可是一直對山水景象不感興趣的陸臺,今天破天荒掠上枝頭,搖動竹扇,哈哈笑道“不錯不錯,是一處殺人越貨然后栽贓嫁禍的風水寶地。”
陳平安起先還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,只是很快就懂了。
四周山林,有身影鬼祟,簌簌作響,雖然隱蔽且細微,可是陳平安眼力耳力都極好,一下子就知道這是給人包了餃子。
陳平安環顧四周,緩緩說道“武道四境,還有本命飛劍兩把,符箓若干。”
陸臺心有靈犀,微笑道“練氣士龍門境,巧了,我也有兩把本命飛劍,法寶若干。”
一個白袍負劍,腰掛許久沒摘下喝酒的養劍葫。
一個青衫懸佩,君子無故玉不去身。
兩人面對一大幫處心積慮尾行千里的劫匪,而且必然是山上練氣士居多。
陸臺輕輕搖扇,笑瞇瞇道“動手之前,不先跟他們講一講道理”
陳平安扯了扯嘴角,拍了拍腰間酒壺,沒有說話。
要講的道理都在這里了。,,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