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見面,魏檗確實點頭答應了,以北岳正神的身份,跟大驪朝廷開口,幫他那個御江的水神兄弟,索要兩張護身符。
但是他付出了一點代價,作為交換。
陳平安送給他的一顆上等蛇膽石。
青衣小童很肉疼,但是不后悔。
他突然笑了起來,伸出手,指向南方,“笨妞兒,以后到了御江,我帶你去我那水神兄弟的府邸,大碗喝酒,大塊吃肉,好教你曉得我在那邊的人緣,到底有多好只因為是我帶你去的,人人都會敬你”
粉裙女童無言以對。
但是她無意間瞥見他的臉色,神采飛揚,便有些于心不忍,輕聲道“好的,記得不要大魚大肉啊,我吃些時令山珍就行了。”
青衣小童哈哈大笑,“這有何難,我一句話的事情”
兩人開始沉默。
他突然說道“如果老爺在山上,我應該可以少跑幾趟,對吧”
粉裙女童輕輕嗯了一聲。
西邊那座大山,董水井的餛飩攤子,生意越來越好,來山神廟燒香的善男信女,都愛來這邊吃一碗,解乏飽肚,一舉兩得,生意做大了,攤子就太小,于是董水井干脆搭建了一座鋪子,如此一來,惡劣的風雨天氣,也能讓客人進門一邊進餐,一邊等雨停,而且這個少年好說話,哪怕不掏錢餛飩,只是拿店鋪當落腳歇息的行亭,不但不趕人,還會讓新雇傭的兩名店伙計,送上熱騰騰的一碗茶水。
鋪子開銷大了,可是每一碗的餛飩,始終價格不漲,味道不變。
以至于龍泉郡的幾位官老爺,都聞訊趕來,例如官帽子最大的太守吳鳶,都在鋪子吃了碗香氣撲鼻的餛飩,贊不絕口。
這天暮色里,鋪子打烊在即,讓店伙計招呼著稀稀疏疏的幾桌客人,董水井難得忙里偷閑,勞累一天,筋疲力盡,便坐在鋪子門口,端了一碗茶水,慢慢喝著。
董水井猛然起身,趕緊喝完剩下的茶水,快步走去,從山上走下一伙人,其中有一張熟悉面孔,她應該是跟著家里長輩登山燒香,這會兒才下山,看天色時辰,多半是要住在龍泉郡城里頭了。
董水井笑著打招呼,跟那幾個大人看著歲數,喊了叔伯姨嬸,然后望向那位個子稍微高了些的丫頭,問道“石春嘉,什么時候回來的”
如今小姑娘不再扎羊角丫兒辮子了。
石春嘉當初跟隨李寶瓶董水井他們一起,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短暫遠游,回到小鎮后,這些孩子便分成三撥人,分道揚鑣,各有選擇。
李寶瓶,李槐和林守一,跟著陳平安去往大隋求學。董水井留在小鎮,上過一段時間的學塾,很快就離開,小鎮兩棟祖宅,留一棟賣一棟,不但在郡城買了半條街的高門豪宅,剩下的銀錢作為本錢,獨自做起了買賣。唯獨石春嘉,家中賣了騎龍巷的那間祖傳鋪子,跟隨家族搬去了大隋京城,不知道這次回到故鄉,是為了祭祖還是怎的。
石嘉春的爹娘,只是聽說過董水井,卻不曾見過,看女兒念念不舍,就順勢說要吃幾碗餛飩,董水井親自下廚,親自遞上桌后,寒暄兩句就回到柜臺后邊,石嘉春潦草吃完,就起身跑到董水井身邊,小聲詢問有無寶瓶的消息,董水井只能是將陳平安說過的一些事情,重述了一遍,石嘉春豎起耳朵,一個字都不愿意錯過。
董水井眼觀四面,瞧著那邊餛飩都快吃完了,看似隨意問道“這次回來,是要住下嗎”
石嘉春點頭道“聽說這邊的新學塾,是龍尾溪陳氏創辦,我爺爺便讓我和爹娘回來了,反正鋪子賣了,但是祖宅還在,有地兒住。”
董水井點點頭。
最后跟石嘉春他們還是收了錢,只不過比起往常,每碗要少些銅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