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伯伸手一抓,本命法刀甲作被她握住,然后從袖拿出一只極小的手捻葫蘆,將那只蛞蝓收入黃皮小葫蘆,壓低嗓音,對陳平安憤憤道“回頭分贓。”
陳平安笑著點頭,“好的。”
柳老侍郎一大家子,自然對此次眾人合力降妖,感激涕零,尤其是對柳伯和陳平安雙方,更是感恩戴德。
瘸子柳清山紅著眼睛,單獨找了個機會對那位年女冠率先作揖,然后是陳平安他們。
柳伯抿起嘴唇,沒有說話。
獅子園晚辦了一場洗塵慶功宴,柳伯依然面無表情,只是偶爾夾幾筷子,但是即便覺得枯燥乏味,浪費光陰,她仍是坐到了宴席結束。
第二天,柳清山不知如何,是與柳伯并肩而立,邀請陳平安去獅子園賞景。
陳平安婉拒無果,只得與他們一起去散步。
途柳伯冷冷瞥了眼陳平安。
陳平安視而不見。
今天太陽正好,在得到陳平安答應后,裴錢自告奮勇,獨自一人,螞蟻搬家,在獅子園一處空地曬書曬竹簡。
忙碌完畢,裴錢蹲在地,心滿意足。
從遠處走來兩人,裴錢知道他們的身份,老夫子叫伏昇,年儒士姓劉,是獅子園家塾的教書先生。
所以裴錢沒攔著他們靠近。
年儒士站在遠處停步。
只有老先生走到裴錢身邊,笑問道“小姑娘,我能瞧一瞧竹簡邊的字內容嗎”
裴錢起身有模有樣作揖致禮,喊了聲伏老先生后,想了想,蹲回地,擺擺手,“看吧。又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,好著呢,是我師父從書辛苦摘抄下來的,要不是遠游四方,聽別人說的。”
像最近朱斂那句隨口瞎說的人生苦難書,最能教做人。
也給陳平安一字不漏刻在了竹簡,不過裴錢最不喜歡這枚竹簡,所以將它放在了最外邊的地方,孤零零的。
反正她覺得這枚竹簡,不師父其它所有竹簡。
裴錢仰著腦袋,一絲不茍道“老先生,事先說好啊,給你看了這些我師父珍藏的寶貝,若是萬一我師父生氣,你可得扛下來,你是不知道,我師父對我可嚴厲了,唉,么得法子,師父喜歡我唄,抄書啊,走樁啊,算了,這些事情,老先生你估計聽不明白。書齋里做學問的老夫子嘛,估計都不曉得一個饅頭賣幾錢。”
裴錢再次鄭重其事地提醒道“老先生,你可不能讓我好心沒好報不”
青衫老人展顏笑道“”
于是小的蹲在原地,老的也蹲下身,一片一片竹簡瀏覽過去,輕輕拿起,小心放下。
這讓裴錢松了口氣。
一一看過約莫半數竹簡,老人笑問道“拳頭大是世間最大的道理。小姑娘,你信不信這套說辭”
裴錢毫不猶豫道“信啊,不然我才這么點大,每天走樁練拳、練習刀法劍術干啥江湖很險惡,壞蛋茫茫多啊。”
裴錢本想說些那幾句關于自己遠大志向的豪言,只是突然想到老魏說的,交淺言深是江湖大忌,于是她忍住不說,這些掏心窩子的話,還是留在自個兒心窩子里吧。師父一個人知道行。
遠處年儒士習慣性皺眉。
老人卻是爽朗大笑。
裴錢不知道這有啥好笑的,去將附近一些竹簡翻過來曬太陽,一邊辛苦勞作,一邊隨口道“可是師父教我啦,要說清楚這個道理,得講一講順序,順序錯不得,是做人先講理,然后拳頭大了,與人不講理的人講理更方便些,可不是勸人只講拳頭硬不硬,然后噼里啪啦,一股腦忘記慎獨啊、克己復禮啊、捫心自問啊啥的,唉,師父說我年紀小,記住這些行,懂不懂,都在書等著我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