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魁抹了把額頭汗水,卷起一大筷子面條,咽下后提起酒碗,呲溜一口,渾身打了個激靈,“老霸道了。”
修道之人,想要嘗一嘗人間滋味,無論是酒,還是菜肴,竟然還需要刻意收斂靈氣,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笑話了。
水神娘娘接連豎起三根手指,“我先后見過陳平安這位小夫子,還有世間學問最好的文圣老爺,天下劍術最高的左先生”
鐘魁笑呵呵道“我出了趟遠門,見過了禮圣,亞圣,還有西方佛國的兩位菩薩,還有好些個大德高僧佛門龍象。”
柳柔郁悶道“你說你一個帶把的大老爺們,跟我一個不帶把的娘們較啥勁”
鐘魁笑著不說話,又是一大筷子面條。
柳柔打了個飽嗝,放下筷子,拍了拍肚子,問道“這趟回來,要做啥子是回書院,在書齋做學問”
她轉頭喊道“老劉頭,趕緊給我和鐘兄弟再來一碗,記得換倆稍大點的碗。桌上這兩只小碗就別動了,鐘兄弟還差幾筷子沒吃完。”
門口那邊老人應承道“好的,稍稍等,娘娘。”
柳柔氣笑道“攤上這么個說話利索的廚子,害得我一個大黃閨女,當了好些年的娘。”
鐘魁搖頭道“暫時沒想好,先走走看看吧。”
鐘魁如今終究是鬼物之姿,其實程龍舟擔任書院山長,文廟既然有此先例,鐘魁想要重返書院,不算難事,又有功德在身,阻力不大,別說恢復君子身份,當個書院副山長,都是可以的,但是鐘魁覺得當個類似鬼仙的散修,也不差,何況如今桐葉洲山河破碎,處處都需要善后。
柳柔嘆了口氣,又驀然而笑,“算了,如今做啥都成,不用想太多。”
她突然壓低嗓音,“鐘兄弟,你知不知道如今咱們那位皇帝陛下,與小夫子,嗯”
鐘魁撇撇嘴,“不就姚近之對陳平安有點意思嗎一眼看破的事情。”
人月圓,別時猶記,佳人眸盈秋水。
不過肯定不是說陳平安跟姚近之了,陳平安在這方面,就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,可問題好像也不是說自個兒與九娘啊,一想到這里,鐘魁就又狠狠灌了口酒。
柳柔瞪大眼睛,震驚道“這都瞧得出來你開天眼了吧”
鐘魁抿了一口酒,打了個哆嗦,辣椒就酒,真是無敵了,“也不是姚近之當真有多喜歡陳平安,怎么說呢”
“就是個求而不得的事,越想就會越放不下,跟埋下一壇酒差不多,只不過一個是埋在地下,一個埋在心田。”
柳柔將信將疑,“你一個打光棍好多年的正人君子,還懂這些七彎八拐的兒女情長”
鐘魁嘆了口氣,水神娘娘也跟著嘆了口氣。
鐘魁笑道“你嘆什么氣”
柳柔無奈道“年紀不小了,愁嫁啊。”
所幸兩盆面又端上了桌,至少不愁吃。
酒足飯飽之后,鐘魁起身告辭離去,柳柔也沒遠送,跟自家兄弟客氣什么,只說以后常來。
夜幕沉沉,鐘魁夜游埋河水面之上,只是身邊多出了一頭跌境為仙人的鬼物,就是當初被寧姚找出蹤跡的那位,它被文廟拘押后,一路輾轉,最后就被禮圣親自“發配”到了鐘魁身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