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蔚和兩位侍女,聽聞這個天大喜訊之后,其實也差不多。
金榜題名的新科進士一得閑,二話不說,快馬加鞭,直奔山神廟,敬香磕頭,熱淚盈眶,無比虔誠。
正是在那一刻,親眼看著祠廟內那一縷精粹香火的裊裊升起,韋蔚驀然間,心有一絲明悟。
好像瞬間明白了一連串的道理,真正懂得如何擔任一方山水神靈。
陳平安坐在古松旁的青石長凳上,拿著養劍葫,慢慢喝酒。
韋蔚那邊,大笑一句,咱們這位憐香惜玉的陳公子,說那些黑話比咱們還順口,真是人不可貌相啊。
又隨口說了些那本山水游記的事跡,韋蔚捧腹大笑不已。
陳平安翻了個白眼。
不跟她一般見識。
在祠廟周邊的山水地界,果然懸起了許多拳頭大小的紅燈籠,這些都是山神庇護的象征,小巧玲瓏。
既有大門大戶的,也有市井陋巷的。
一粒善因,只要能夠真的開花結果,是有可能花開一片的。
一事順百事順。兩國邊境,再沒什么作祟害人的梳水國四煞了,本就是一處山水形勝之地,既有適宜探幽的崇山峻嶺,也有便于賞景的易行之地,不然韋蔚也不會挑選此地,作為祠廟選址,加上這邊的志怪奇聞、山水故事又多,祠廟地界內還有一條官道,世道重新太平起來,踏青郊游、游山玩水的士子女子,就多了,江湖中人,游學士子,商賈走鏢的
,三教九流,山神廟的香火越來越多。
祠廟來了個虔誠信佛的大香客,捐了一筆可觀的香油錢,于是韋蔚就在自家地界,修建了一座寺廟,規模不大,但是還專門請了廟祝,將那些早早就歸攏起來的破敗佛像,重新修繕,或貼金,或彩繪,總之那個大香客捐的錢,
一兩銀子都沒貪墨。而那個州城的大香客,一次專程挑選正月十五燒頭香,十四這天就在這邊等著了,看過了寺廟,很滿意。有錢人,可能在其他事情上糊涂,可在掙錢和花錢兩件事上,最
難被蒙混。所以一眼就看出了山神祠這邊的做事講究,十分豪爽,干脆又拿出一大筆銀子,捐給了山神祠。算是禮尚往來了。
韋蔚曾是鬼物,不是沒見過錢,常年打交道的,多是神仙錢,但是香火一事,還真不是能用神仙錢折算的。
那個相貌其實半點不起眼的大香客,也就是個實打實掙著了山下錢的凡俗夫子而已,可他當時說了一個誠心的道理,卻讓韋蔚記憶深刻。
“其實不是我在行善事,施舍錢財給他人,而是他人施舍善緣與我。”
大驪陪都,洛京。
皇帝陛下至今還不曾駕臨陪都。
陪都的禮部老尚書柳清風,垂垂老矣,臥病不起,已經不去衙門很久了。
其實浩然天下,不少王朝都有兩京、三京乃至陪都更多的前例。
如今洛京這邊的衙門,不單是禮部,就連其它衙門,都有官員建言,南北兩京并為帝都,兩者不分主次。
暗流涌動啊。
兩種心思,一種說法罷了。今天老人聽見一聲“柳先生”的久違稱呼,睜開眼睛,凝神望去,定睛瞧了瞧那個憑空出現的不速之客,略顯費勁,點頭笑道“比起當年拘謹,如今隨心所欲多啦,是好事
,隨便坐。”
柳清風坐起身,自己拿了個枕頭靠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