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意外,其實是陳平安鐵了心要讓正陽山在數百年之內自行消亡,比如落魄山下宗選址,就放在寶瓶洲中岳地界,而不是桐葉洲,處處與正陽山針鋒相對,那么后者很快就會成為無源之水,坐吃山空。
陳平安暫時是沒辦法跟那些天底下最聰明的人較勁,可要說對付竹皇、晏礎這些個喜歡坐井觀天的老劍仙,綽綽有余。
倪月蓉問道“曹仙師,容我備些酒水瓜果”
她前不久得了祖師堂賜下的一件方寸物,名為“數峰青”,里邊擱放有那支白玉軸頭的畫軸,自家青霧峰其實本來就有一件,不過師兄才是峰主,輪不到她。
按照一線峰的祖例,一切被記錄在冊的山門重寶,只是給嫡傳使用,仍然歸屬祖師堂。
就像先前的仙子蘇稼,被風雷園黃河打碎劍心,當年她黯然下山之前,就得歸還那枚價值連城的養劍葫。
陳平安婉拒道“不用這么客套,我又不是打秋風來了,只是路過。”
視野中,正陽山雨后諸峰,風景各異,水運相對濃郁的水龍峰和雨腳峰之間,甚至掛起了一道彩虹,好一幅仙氣縹緲的畫卷。
一線峰,大小孤山,仙人背劍峰,滿月峰,秋令山,水龍峰,撥云峰,翩躚峰,瓊枝峰,雨腳峰,茱萸峰,青霧峰
這就是落魄山的第一座敵對宗門了。
夏遠翠的滿月峰,和被竹皇嚴令封山的秋令山,夏遠翠和陶煙波,一玉璞一元嬰兩位老劍仙,果然結盟了。
秋令山最是元氣大傷,陶煙波自己辭去了宗門財神爺身份,對外宣稱閉門思過一甲子,水龍峰晏礎卸任祖師堂掌律,轉任執掌一宗財權,算是拿虛名換來了實惠,輩分最高的夏遠翠就頂替了晏礎的那個掌律,反正是不拿白不拿的好處。
瓊枝峰女子祖師冷綺,已經閉關謝客,如今一峰也等于接近封山了,冷綺“閉關”之前,將不少事務都交給了柳玉打理,也就是那個與劉羨陽第一場問劍的女子劍修。
至于雨腳峰峰主庾檁,這位年輕有為的金丹劍仙,估計這輩子都再沒心氣與龍泉劍宗問劍了。
出身滿月峰的司徒文英,不惜淪為鬼物,還是就那么走了,生前死后,一直癡情于風雷園李摶景,可她卻不知李摶景兵解轉世,遠在天邊近在眼前,其實就是那個被茱萸峰田婉帶上山的天才少年。
竹皇突然訂立了一條規矩,在他擔任正陽山宗主期間,一線峰從今往后,不再設立護山供奉一職。
陳平安晃了晃朱紅酒葫蘆,笑道“得說話不作數了,勞煩倪仙師去酒窖拿兩壺酒水。”
倪月蓉立即告辭離去,取酒去了。
不敢怠慢,去去就回,倪月蓉拿來兩壺過云樓珍藏多年的長春酒釀,一直坐在藤椅那邊的陳平安,卻只接過一壺酒水,揮了揮袖子,將屋內一條椅子移到觀景臺這邊。
倪月蓉道了一聲謝,落座后她揭開一壺酒的泥封,小抿了一口酒。
陳平安晃了晃酒壺,放在耳邊,聽了聽酒花,然后笑道“是真酒,可惜跑酒不少。”
新仇舊恨,新酒老酒。
可能某些新仇變成積攢多年的舊恨后,一樣會跑酒,年年分量清減而不自知。
但也有些怨懟,就像周首席說的,就像是那那張老鱉的嘴,死死咬住就不放了。
陳平安突然問道“那塊立在邊境的石碑,正陽山這邊,有沒有人偷偷跑去破壞”
倪月蓉頓時心弦緊繃起來,果然這趟重返正陽山,陳劍仙是興師問罪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