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嘉春的丈夫邊文茂,出身大驪京城的清貴門第,家世不算如何顯赫,只是邊文茂早年在被視為“儲相之地”的翰林院任職,所以雖說如今官帽子不大,但到底是頭等清流出身,所以邊家的家族供奉,是一位長春宮的祖師堂長老。
林守一是大隋山崖書院的書院賢人了,后來更是當上了大驪陪都那邊的大瀆廟祝,更早在大驪和大隋兩座京城,林守一就已經是一個極被津津樂道的存在,典型的年少成名,治學一事,是山崖書院的少年神童,只是沒有參加科舉而已,修行一道,更是高歌猛進。
林守一婉拒了邊家的邀請,沒有坐那張主桌。
他與一幫山上仙師同坐一桌。
主桌那邊,官身最大的,是位大驪的工部侍郎,是邊家姻親那邊請來的。
此外還有探花郎楊爽,極年輕,還有十五位二甲進士之一的王欽若。
兩人都算是大驪翰林院的后進,但是邊文茂對這兩位,哪敢擺什么官場前輩的架子。
還有一位剛剛從寶溪郡太守平調回京城的傅玉,主動與林守一聊了幾句。
林守一作為大驪本土出身的讀書種子,更是一位不顯山不露水的元嬰修士
那位邊家供奉的老婦人,是位龍門境,雖然境界不高,但是在長春宮也算祖師堂成員,長春宮弟子下山歷練一事,多是她護道領隊,從沒出過紕漏。除了那個“余米”,讓老嫗至今心有余悸。
此外她帶來的四個長春宮譜牒修士,都是年輕女修,終南。楚夢蕉。林彩符。韓璧鴉。
輩分最高的,是終南,老婦人都要喊她一聲師姑。至于楚夢蕉和韓璧鴉,都是大驪京城官宦人家,她們家族與邊家倒是沒什么交情。
終南時不時就看一眼那個林守一。
楚夢蕉則一直偷看那個名動京城的探花郎。
林彩符則望向那個新科茂林郎之一的王欽若,因為所贈符箓,微微異樣,好像姻緣一線牽。
風神俊爽楊探花,才情橫溢王茂林。
長春宮女子修士,挑選一位心愛男子結為道侶,然后白頭偕老,本就是一樁不可繞過的修行事。而所選道侶,是否山上人,并無講究。
只有韓璧鴉,只顧著埋頭吃菜,她得把份子錢吃回來
林守一心生疑惑,不知那個長春宮的年輕女子,為何隔三岔五看自己。認識怎么毫無印象
他當然不記得,雙方第一次相逢,是林守一第一次出門遠游,在那紅燭鎮,一人在岸上,一人在船上,當時他們都還只是少年少女。
這次婚宴酒局,林守一留到了最后,各方客人幾乎都已散去,石嘉春還是比較孩子氣,兒子兒媳都不管了,獨自來到林守一這邊坐著,笑著打趣林守一羨慕不羨慕,自己兒子都娶媳婦了,你林守一倒好,還是條光棍,虧得是山上神仙了,不然還要加個老字。怎么,是打算等我的孫子都成親了,你繼續孑然一身來這邊喝喜酒
林守一笑著不說話。
被肩頭一拍,林守一轉頭望去,瞧見了那個家伙,沒好氣道“喜酒也躲,不像話了吧。”
婦人看著那個青衫長褂的男子,她脫口而出道“陳平安”
其實石嘉春已經二十多年,不曾見過陳平安了。
不知為何,偏能一眼認出。
陳平安笑著點頭,遞出一個紅包,笑道“別嫌少啊,禮輕情意重。”
不曾想石嘉春直接就打開了紅包,瞪大眼睛,年紀不小的財迷立即咧嘴笑,兩顆小暑錢
石嘉春上次回了家鄉,一樣沒能見到陳平安。她依稀知道些小道消息,除了接手石家在騎龍巷的兩間鋪子,陳平安還買下了西邊幾座山頭,成了個大地主,當上土財主了,算是發跡嘍。只是聽說陳平安好像常年不在家鄉,喜歡在外邊奔波忙碌,與披云山大山君魏檗,走得比較近,算是攀上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大靠山,想要不掙錢都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