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魄山會護住曹氏香火,不會出現“某些”最壞的結果。對此雙方心知肚明,所謂的意外,不是曹氏失去世襲罔替的上柱國身份,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那種家破人亡,香火斷絕。雖說這種可能極小,但是陳平安在信上以此開頭,反而更顯誠意。
之后就是曹家在三百年之內,可以往落魄山送來純粹武夫或是修道胚子,在山中安心修行,落魄山會悉心栽培。若是此事太過顯露痕跡,容易被宋氏朝廷忌憚,陳平安還可以將那些人選,秘密送往北俱蘆洲的太徽劍宗等幾個地方,或是南婆娑洲那邊的龍象劍宗。
曹枰很快就讓陳平安感覺到了曹氏行事的雷厲風行。
因為曹氏已經給落魄山悄悄送來了兩人,兩個曹姓子弟,一雙少年少女。
少年曹蔭,字鳳生,是曹氏旁支子弟,是個劍修胚子,少女是賜姓,姓曹名鴦,小名梧桐,如今她已是四境武夫,底子打熬得還算不錯。
按照世族豪門的規矩,少女就是曹蔭的侍女兼任死士了。
兩人被朱斂安置在了落魄山的后山一處府邸中。
崔東山指點過少年曹蔭的修行,還給了幾本山上秘籍。至于曹鴦,之前隋右邊和裴錢都教過她幾次拳。
陳平安本想自己去那邊宅子,見兩人一面聊幾句,猶豫了一下,還是讓陳靈均去喊他們過來,約在崖畔石桌那邊見面。
少年少女一起趕往前山。
他們先見竹樓,再見一襲青衫,站在崖畔,風采如神。
那人笑望向他們,點頭致意。
曹蔭快步向前,少女跟隨其后。
少年作揖行禮,“曹蔭拜見山主。”
少女站在曹蔭身后一步外,她只是低頭彎腰,拱手抱拳,與這位大名鼎鼎的宗主前輩,久久沒有起身,出于一些不成文的高門規矩,她謹守本分,沒有自報名號。
眼前青衫。
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上五境劍仙。
還是一位已經站在人間之巔的止境武夫。
陳平安伸出一手,笑道“曹蔭,曹鴦,都坐。”
一雙好似璧人的少年少女,先后落座。
陳平安坐下后,問道“在山中還住得習慣”
曹蔭少年老成,性情沉穩,一板一眼答道“回山主話,住得慣,不能再好了。”
陳平安笑道“在落魄山,你們不用太過拘謹,平時修行練拳之余,可以隨便走走看看。”
少女是學拳習武之人,面對這位止境武夫,其實要比曹蔭,更加心懷敬畏。
奉若神明。
故而今天她與陳平安見面,就像與一位在世神明恭謹敬香。
先前聽說要來見這位山主,曹鴦其實整個人都懵了,腦子一團漿糊。
要不是從后山來竹樓崖畔這邊,還有一大段山路要走,可以讓她趕緊平復心情,估計到了這邊就要問答失儀了。
陳平安沒有跟他們多聊什么,在他們離開后,猶豫了一下,還是讓掌律長命,將待在藕花福地的裴錢喊回落魄山,說自己在竹樓二樓等她。
走上樓梯,來到二樓廊道,陳平安坐在門口那邊,脫了布鞋,放在門外。
已經察覺到了裴錢的異樣,之前落魄山觀禮正陽山,裴錢說了句,回了落魄山就破境,結果一拖再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