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往年年清明祭祖,墳前猶有紙灰飛作白蝴蝶,如今日落狐兔眠冢上,幾家墳頭子孫來,唯有無數新鬼哭舊鬼。
得了那位青烏先生的心聲密語,那個先前搶走石瓢壺的魁梧漢子,沉聲一喝,衣衫當場崩開,上身裸露出兩道刺青紋身,又是過肩龍,又是下山虎的。
那個還留在店鋪內的老先生沉聲說道“這種玩笑開不得。”
裴錢轉頭望向師父,陳平安點點頭,隨意出手就是了。
于是這撥來自舊大夏王朝的供奉老爺們,就一起去門外躺著享福去了。
陳平安收起那只翡翠手鐲入袖,再拿起那對印章,最后往柜臺上放下十顆雪花錢,轉身對那位老先生抱拳道“謝了。”
老先生笑道“舉手之勞。”
之后這位老先生語帶深意,“稍后靈璧山仙師趕來此地,我可以盡量幫忙解釋一二,只是最終能否解釋清楚,還是得看靈璧山仙師們。”
老人話里有話,言外之意,是你們的山頭師承,如果名聲足夠大,興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不然就會很麻煩,而且是極其棘手,被一位皇室供奉的練氣士指認為妖族修士,別說靈璧山擔待不起,一旦今天店鋪這邊沒談攏,雙方動手了,說不定還會驚動大伏書院,專門派遣一位書院君子或是賢人,趕過來勘驗身份。當然,如果事后證明是靈璧山故意謊報,罪責不小。
老人身邊一位青壯扈從,欲言又止,是在擔心自家老爺,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。
靈璧山祖師堂那邊得到消息后,哪敢掉以輕心,老山主在內一金丹兩龍門,匆匆御風趕來野云渡,如臨大敵,站在店鋪門口那邊,
那個老人自報身份后,小陌以心聲笑道“公子料事如神。”
因為這個于一國有再造之功的老夫子,果然就是殿試卷上其中一人,而且官銜有點長,少保兼太子太保禮部尚書文華殿大學士。
是最清流的文官出身,桃李滿朝野,老人卻沒有跟隨先帝一起逃往那座嶄新天下,而是留在了家鄉故國,置身沙場多年,前些年又擋住了舊大夏王朝在內幾個鄰國的邊境侵襲。如今告老還鄉,剛好路過此地,無事一身輕,打算領略一番山上風光,唯一的美中不足,就是囊中羞澀。
靈璧山這邊,顯然是知曉這位老人身份的,只是依舊不敢掉以輕心,要是當真漏掉了一撥妖族修士,以大伏書院那位新任山主的脾氣,靈璧山就可以直接封山百年了。
陳平安以心聲開門見山道“我們來自仙都山。”
靈璧山那位金丹老祖,小心翼翼問道“是那位崔仙師的同門”
那個出手闊綽的白衣少年,如今野云渡的幕后主人,之前造訪靈璧山,自稱來自仙都山青萍峰,姓崔。
陳平安笑著點頭。
差點大水沖了龍王廟,這就有點尷尬了,靈璧山三位老祖師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。
沒有與三位譜牒仙師過多客套寒暄,只是讓他們靈璧山擔心今天這場鬧劇,會有隱患,可以飛劍傳信大伏書院。
陳平安將那一大摞殿試考卷重新取出,遞給老人,笑道“老先生說得對,君子不奪人所好。”
老人極為爽快,拿過了殿試卷,大笑道“敢問仙師,是怎么個價格”
陳平安擺手道“千金難買幾句公道話。”
老人笑著點頭,“那就不與仙師客氣了。”
離開鋪子后,走在渡口岸邊,陳平安看了眼曹晴朗,笑問道“是想要說什么”
曹晴朗答道“學生剛剛已經想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