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鐵了心,認為陳平安是蠻荒天下的斐然化身。
都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山上奇才,在陳平安心目中,只比正陽山那個兢兢業業、掌管諜報的天才兄,略遜一籌。
陳平安看著那份新鮮出爐的中土邸報,嘆了口氣。
那個中土神洲的山海宗,跟自己有仇嗎
不愧是桃源別業,消息比起一般的宗門候補山頭,還要消息靈通。
也對,桐葉洲本土修士,哪有那閑錢和閑工夫,去收集中土神洲的邸報,至多就是了解一下寶瓶洲和北俱蘆洲的山上動靜。
何況如今桐葉洲的風評如何,誰都心知肚明,何必自找罪受,花錢買罵不成
轉去看幾份本土山頭的山水邸報,篇幅最多的,還是云窟福地的花神山胭脂榜,還分出了正副兩評,
先正后副,登評女子,有大泉女帝姚近之,白龍洞洞主許清渚,還有三山福地那個萬瑤宗宗主之女,韓絳樹。
副評上邊,有小龍湫的令狐蕉魚,金頂觀一位女冠,虞氏王朝的郡主,還有個江湖中人的女俠。
遺憾落選正評的女子,估計自己都沒什么,反而是那些仰慕她們的男人,肯定要卯足了勁砸錢,也要在副評當中,為心儀女子爭個靠前的名次。
比如其中一封山水邸報上邊,就專門寫了一樁風流事。
有個復國極正的新王朝,一位戶部任職的年輕郎官,不是一般的膽大包天,小小五品官,就敢私自挪用國庫,足足三百萬兩銀子,被他全部折算成神仙錢,丟給了姜氏云窟福地的那座花神山
為此丟了官不說,還差點掉了腦袋,之所以是差點,還是因為家族砸鍋賣鐵,那個當刑部尚書以及晚來得子的父親,再與朋友借錢、銀莊賒賬,反正能用上的法子都用了,能欠的人情都欠下了,這才補上了大半虧空。
年輕人倒好,帶著幾個隨從,乘坐一輛馬車,腰懸一枚自己刻的印章,底款篆刻三字,一戶侯。
此地不留爺,自有留爺處,老子游山玩水去也。
崔東山在先前一起登上青萍峰途中,專門跟先生聊起這樁趣事,還說自己忙里偷閑,在那邊看了一場好戲。
原來那個年輕人的父親死活阻攔不下,氣得臉色鐵青,嘴唇發抖,在書房當場摔了茶杯,一口一個不當人子,逆子,孽子
挨罵耳朵又不疼,年輕人依舊離家出京去了,反正是不會去找那位心儀仙子的,見一面都不用。
砸錢一事,只求公道。這叫名士風流。
圖那一響貪歡,可就是下流了。絕非我輩風流帥所為。
再說了,自己的相貌,隨爹不隨娘,委實是磕磣了點,估計登門求見仙子,也要吃閉門羹。何苦來哉,不如給自己留個好念想。
結果才出京城沒多久,就屁顛屁顛回京,既發財,補上了國庫虧空,又升官了,當上了工部侍郎。
原來是半路上遇到了個意氣相投的同道中人,對方自稱姓周,是個來自寶瓶洲的外鄉人,是個境界不值一提的半吊子修士,道號崩了真君,說自己來到桐葉洲沒多久,不料就像是被立馬當頭一棍,吃了個下馬威,暈頭轉向,竟然見識到了他這種壯舉,一下子就對整個桐葉洲的印象改觀了。最后留下了三顆見都沒見過的神仙錢,年輕人回京再一打聽,才曉得是那傳說中最值錢的谷雨錢
那位周兄還留下一封書信,言辭懇切,不是朋友說不出這樣的話,二十年里,是得多缺心眼,把自己多當傻子,才會夸他相貌英俊這封信就不一樣,反而讓他好好為官,在仕途大展拳腳,反正都如此不貪財了,不如就當個清官好官,躺著祖宗功德簿享福,誰不會,但凡投了個好胎的,享樂還用學大把花錢還要人教倒是那吃得苦中苦的行當,若是給你做成了,才算天下真正頭一等的風流紈绔公子哥
年輕人一下子就看進去了,比起自家老爹在耳邊絮絮叨叨二十幾年,可管用多了。
當那身份清貴不干正事的的禮部侍郎,算個屁的造福一方,要當就當個工部郎中,于是自家老爹又開始大罵逆子,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