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果真去工部當差,才知道不去暗中撈油水的話,日子是如此清苦,公務繁重,加上他又腦子一熱,主動攬活上身,走了一趟地方州郡,風餐露宿,嘴上冒泡,手腳老繭,每天都是累得倒頭就睡,還想啥女子老子累得連春夢都沒了。年輕人只覺得二十幾年的好日子,都連本帶利還回去了。
結果等他回到京城,他那個老爹,明明眼巴巴在門口等了許久,真等兒子從工部衙門返回家門了,尚書大人才瞧見馬車,就又立即回了書房,正襟危坐,等到老人看著才個把月沒見便瘦了一圈的兒子,倒是沒有再次摔茶杯,沉默許久,一開口,就還是老調常談的逆子,孽子
其實年輕人心中苦極,原本這次回京,就想要打退堂鼓了。去禮部,或者重返戶部,當個郎官都成,工部侍郎真就不是個人干的活計。
只是等到一天朝會結束,年輕侍郎看著遠處那個父親,明明已經白發蒼蒼身形佝僂了,卻中氣十足,大嗓門與同僚們笑聲言語。
年輕侍郎便默默告訴自己,怎么都要在工部衙門再熬個一年半載的
由此可見崔宗主忙歸忙,閑時也閑。
陳平安當初之所以會與梁爽說出那句肺腑之言。
“梧桐真不甘衰謝,數葉迎風尚有聲。”
除了是說桐葉宗的那撥年輕劍修,同樣也是說這樣的山下年輕人。
桃源別業一處宅子。
有人當下可謂心急如焚。
對方不來,好似頭頂懸劍,將落未落的,可對方真要來了,更不知如何自處,總覺得比拼心機,根本敵不過啊。
只得獨自一人,坐立不安,老修士哀嘆不已。
又是神不知鬼不覺的
路數。
有人出現在蘆鷹身后,伸出一只手,輕輕按住這位老元嬰的肩膀,“蘆首席,又見面了。”
至于門口那邊,則還是那個扎丸子發髻的年輕女子,雙臂環胸,斜靠房門。
身后那人微笑道“蘆首席,如此心神不寧,該不會是要拿我的腦袋,去跟中土文廟邀功吧”
嚇得蘆鷹一個蹦跳起身,苦笑道“斐然劍仙,就不要再嚇唬我了,我是山澤野修出身,膽子不比譜牒仙師。”
蘆鷹一下子自知失言,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,改變稱呼,諂媚笑道“見過曹客卿。”
陳平安搬了條椅子,坐在蘆鷹對面,抬起手掌,虛按兩下,翹起二郎腿,摸出旱煙桿和煙袋,動作嫻熟,開始吞云吐霧,火星點點。
蘆鷹小心翼翼問道“曹客卿,這次召見小的,是有什么吩咐嗎”
上次見面,眼前這個家伙,報上了一連串身份名號,什么云窟姜氏的二等供奉,玉圭宗九弈峰的二等客卿,還有神篆峰祖師堂三等客卿,名字倒是就只有一個,曹沫。
不過今天重逢,對方除了腰間多出了兩把狹刀,而且還抽起了旱煙。
陳平安笑道“蘆供奉這次下山遠游,是挑選了中午出門吧”
蘆鷹臉色尷尬。
上次還是門口那個女子幫著道破天機,蘆鷹才曉得原來是話里有話,不然就會“早晚出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