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來周密曾經對蒲山,確實是志在必得了。
老嫗看著那個面無表情的陳姓劍仙,內心惴惴,下意識摟住一旁的少女,“她是我收取的唯一弟子,先前她冒冒然牽紅線,也是我幕后指使,懇請老天師與陳劍仙就算責罰,也不要連累她。”
陳平安點點頭,站起身,以心聲分別與老真人和薛懷言語一句,一起走向茶棚外。
到了江邊,陳平安停下腳步,望向那個不明就里的蒲山薛夫子,瞇眼說道“可以出來了,既然老真人在此,我覺得就沒有必要躲藏了吧”
姜尚真的預料,半點無錯。
蒲山云草堂內部,果然埋藏有后手。
正是這位在蒲山口碑最好的遠游境武夫,被黃衣蕓最器重的嫡傳弟子,“薛懷”。
紫衣道人撫須而笑,一頭鬼鬼祟祟寄居在武夫神魂中的玉璞境鬼物罷了,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還要躲躲藏藏,像什么話。
欺負貧道不是十四境嗎
片刻之間,根本不給那頭玉璞境妖族鬼物作祟機會,老真人就已經“搜山”往返一趟,雙指間捻住一粒芥子大小的魂魄。
薛懷只覺得腦袋裂開,痛如刀絞,就要抬起雙手,陳平安立即伸
手抓住薛夫子的胳膊,幫忙穩住對方那一口純粹真氣,不至于在人身天地內翻江倒海,如洪澇水患一般傷及體魄根本。
片刻之后,薛懷滿頭汗水,苦笑道“陳山主,是我先前著了道”
陳平安笑道“是對方有心算無心了,何況還是一頭精通術的上五境鬼物,薛夫子其實不用過于自責。”
其實是陳平安瞎蒙的,倒也不全是亂猜,燈下黑之人事,往往離燈火最近。
反正這種事情,陳平安很熟悉了。
那么在蒲山能夠接替黃衣蕓的人選,也就一手之數,除了輩分不高但是極有聲望的薛懷,其實還有蒲山掌律檀溶,還有那個祖師堂管錢的,葉蕓蕓的兄長。所以在山門口,陳平安故意聊起金石一道,本就是為了能夠與老元嬰借機多聊幾句,好讓小陌暗中多觀察幾分。
總得有些人,得比壞人更聰明些,才能有更多的好人有好報,就可以讓更多好人做好事,能夠可以完全不計后果。
薛懷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點點頭,默然抱拳。
陳平安只得抱拳還禮。
老真人笑道“薛大宗師,你先回茶棚便是,我跟陳小友再聊幾句。”
薛懷依舊沒有說什么,只是與這位決然不會只是什么梁國護國真人的紫衣道人,作揖行禮致謝,直腰起身后,轉身大步離開。
在薛懷返回茶棚后,老真人與陳平安一起在雨后江畔緩緩散步。
“當今天下,道途之分,人鬼各半。”
“呵,斬妖除魔,真正妖魔,斬殺降服,真人天君,信手拈來,不過是依仗個境界道法,如市井俗子膂力雄健,所謂的陰陽之別,幽明殊途,無非是得道之士,天眼一開,一望便知。可惜斬不盡的人心鬼蜮,除不完的蠅營狗茍。”
老真人喟嘆一聲,揪須不言。
“難也難,難如登天,易也易,易如反掌。”